楚生原本是不希望福格?莫尔斯基频繁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尤其是警察,他们对“异常”的灵敏度总是准得可怕。
懂得侦破凶案的人自然也明白怎么狩猎,目前来说,莫尔斯基身上可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没人能说清楚,就连楚生自己都是稀里糊涂地和他睡在一起了。
但楚生尝试让自己做到不在乎。
他不想因为那些不必要的接触让莫尔斯基和自己陷入没有必要的麻烦里。
莫尔斯基不是人类,他也从来没想过逼它学习人类社会的交往方式和习惯道德。
如果它饿了,想要吃鱼,那就自己去海里抓,狼吞虎咽,生吞活剥也行,只要不让他看见。
他们两个人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互相尊重对方的选择,晚上回到同一个家,养育共同的小狗,有感觉就互相帮帮忙,这样就很好了。
他原本是这样设想的。
“今天我要去参加一个聚会,你……我记得你今天有空,能和我一起去吗?”
奢靡的夜晚结束后,楚生从莫尔斯基怀里抬起脑袋,他的黑头发乱糟糟的,像海洞里的旋风。
“去一个朋友家。她希望我们两个都去,我的朋友对你很感兴趣。”
莫尔斯基的手指缠上楚生的头发,很快在他的指节处打成了结,他喜欢他乌黑亮丽的头发。
“嗯,现在你不觉得我是个危险分子了么?”
这似乎是一句讽刺。
“你?哈,我当然持保留意见。但一码归一码,这次只是我个人觉得有必要让你陪我一起去,所以就问了。如果你不想去那我也……”
楚生垂下眼帘。
天啊,这到底算什么呢?他到底在要求什么呢?他又凭什么要求呢?
他们两个归根到底也都是第三者罢了,楚生是安特利姆的小三,莫尔斯基是楚生的小三,神啊,小三中的小三——这年头真是够疯的,道德在哪里,廉耻在哪里!
费尔·安特利姆教授在学院是有公开交往的男友的,楚生只是他办公室里无聊时消磨时间的廉价调味品而已。
可莫尔斯基呢?
他也只是楚生生活的调味品吗?
人类爱上强大的异族,反过来就是众所周知的童话故事,小美人鱼谁都读过,小美人鱼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她变成了神。
那他们两个呢,谁才是那个勇敢的小美人鱼?
他觉得自己做人做到这地步也真是好笑,可是……
可莫尔斯基确实很好,尤其是,对他特别好。
说不喜欢它,那是在自我欺骗,假的,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遇到它,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活的这么快乐,躺在床上,就会期待明天的到来。
食物那么好吃,花朵那么芳芳,床铺那么柔软……福格?莫尔斯基在家里几乎干什么都会和他商量,它尊重他,比任何人都要在乎他的感受。
楚生不敢谈“爱”,因为他没有这种东西,也觉得自己配不上。
但他确实喜欢看人类的它闭上眼睛睡觉的样子,即使它本身不需要睡眠,它也会只是因为他喜欢看就这样做,让他看个够,然后突然睁眼,在他来不及退回去的时候吻他的鼻尖。
他,他们,两个完全不同的生物在一起也可以那么恬静,童话故事的大结局一样美好……
它不是他生活的调味品,它称得上是楚生后半生的止痛药,还是有成瘾性,致幻的那种。
可怕,可怕,可怕。
他,或者它,也许会变成泡沫。
它们还会在大海里相拥,生生世世。
只要这一切都不是在骗他。
这么想似乎还有点浪漫呢。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当然。
楚生觉得自己的心口处突然一阵抽痛,巨大的,现实与虚幻的落差,空荡荡的黑渔网一样,带着尖刺现实顷刻笼罩了他。
福格·莫尔斯基用力抱住他,一片吻落在人类的额头上。
“嘿,你闻起来不开心了,别不说话好么。”
他的声音像一片细小的雨,轻轻落下来。
人类的负面情绪像被冲上沙滩的浪花一样明显,莫尔斯基能感觉到,他怀里的人失落得像独自淋了一场暴雨。
“我答应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如果那是你在意的人,我很乐意为你效劳。需要我做什么准备么?”
莫尔斯基宽厚的手掌托起年轻人的脸颊,拇指若有若无的划过他的唇角,求他别再折磨自己的嘴唇。
“你真的愿意去?”楚生表现得十分意外。
“当然,我愿意。”
“可你完全不认识那些人。”楚生皱着眉。
“是,我只认识你一个人。所以你要紧紧拉着我的手,千万别放开我。”
楚生的脸一下子红了,怎么这家伙又开始莫名其妙的肉麻?
“咳……还能把你丢了不成,你不捣乱就好了。”
莫尔斯基对此只是认真地点头,看着对方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
“如果你希望我捣乱,那我也可以保证,这方面我更擅长。”
“嘿嘿!别!停止,不要!她们是我的朋友!”
这一连串激动的否定让莫尔斯基下了眼睛,浓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他好像还没理解这事情的重要性。
它当然不爱人。
不论它是被叫做“神”,还是“福格?莫尔斯基”的时候,它都不爱他们,也认为根本没有爱的理由。
为什么要划分鱼群的好坏?
只要能让它填饱肚子不就可以了么?它并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好鱼”和“坏鱼”。
楚生看出了他的疑惑,尝试掰正他的肩膀好好谈谈,他觉得自己有引导的义务。
“听着,她们是我的朋友,也就是说我和她们的关系很好。而你……你和我的关系也很好,你们都是我重要的人,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就像一开始席太太希望我们两个好好相处一样,这样你能明白么?”
莫尔斯基像个载入过量的机器一样缓了一会,斟字酌句地回答:“所以我爱你一个,但也要爱你的朋友们?”
“嗯……你这么说也没问题,这是一种健康的,博大的爱。我的朋友因为尊敬我而尊敬你,你也因为尊敬我而尊敬我的朋友,爱是相互的,可以传递的,你可以这样理解。”
莫尔斯基立马举一反三:“我爱你,所以爱猎户座。”
“没错,就是这样!”
“我爱你,所以爱费尔?安特利姆。”
楚生喷了,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不不不!那倒不必,我和他关系不好!”
“那好,我也不喜欢他。”
楚生无奈地拍了拍莫尔斯基的脸颊。
“总之,长成这副模样就跟着我好好做人,别吓唬她们好不好,她们都是好人。”
他把脸靠在莫尔斯基的胸口,呼吸间的热气喷在他光滑微凉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不甚真切。
“楚,你总把我想的那么坏。”
不要再想变成泡沫了,那一点儿也不好玩。
“你不坏,你最好啦,福格,福格?莫尔斯基,你好,所以你要遵守诺言。”
莫尔斯基诚恳地复述了一遍他的话,又黏黏糊糊地亲亲他的眼角才下去穿衣服。楚生知道他答应了就不会乱来,也兴冲冲地准备起床。
只是……
靠!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才能把卧室搞的这么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