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玛格。你很好奇我会出现在这里么。”
福格?莫尔斯基靠在纸杯机旁边,玛格看不到它被灯光照射时,和她一样应该在墙壁上投下的阴影。
那就说明,只有她能看见它。
莫尔斯基抬头,看了看航班大屏幕:“哦,这里是纽约呀。”
它一直待在北方,还没有来过这里,这感觉完全不是蒙斯特利那种小城可以相比的。
“求,求您饶恕我。最起码,我的妈妈是无辜的,您应该公正地对待她!”
玛格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尖锐。
那天晚上,她亲眼看着她品学兼优的表弟如何一转身的功夫就发起疯来,赤红的魔鬼占据了他的双眼,他挥动着手里的餐刀威胁着所有人的生命……
“公正。”
玛格头上轻飘飘地落下一个词,那样一文不值。
但“神”的怜悯对人类来说多么宝贵啊。
“别误会,我只是来告诉你,不要坐三点十分直飞米兰的那趟航班,下一趟才安全。”
仁慈心软的“神”吗?
玛格下意识想要问“为什么”,但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明白了,谢谢您……”
她不会再随便地像对待朋友一样叫它“学长”了,她失望极了。
它不是人类。
但「神」的想法完全不同,它对玛格更多的是欣赏。
她是个很好的人类,甚至是可爱的,所以它不会再和她做交易。
“玛格,我赞赏你的勇气,不会像对普赖一样对你。”
可福格?莫尔斯基的夸奖在此时此刻对玛格来说和冷嘲热讽没什么区别,她一下子又回想起那天晚上她做的事,手抖得几乎连纸杯里的热水都撒出去了。
“神”平静地观察着她。
它当然了解人类的心理,只是大多时候,它懒得去顾虑他们的情绪,就像人类也不会体谅蚂蚁一样。
玛格定了定神。
不能就这样结束,至少,她要为妈妈谋求更好的。
“既然您夸奖了我,那么,我想知道,我的勇气是否值得奖励。”
这本该是一句疑问句,但是为了显得坚定,它自己在她嘴边就已经变成了陈述句。
她才不要做旧伤痕的奴隶!
“我希望忘记那天晚上的一切,忘记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不该知晓的秘密。”
女孩瞪大双眼再次直视“神”的眼睛。
明明“神”和人类长得一模一样。
她想忘记这对蓝眼睛,放弃另一个世界的规则。
她明白,“神”并没有在她面前使什么把戏,它只是一根敏感的导火线,善于引导和点燃炸药而已。
而火和炸药只存在于人的内心。
普赖?爱兰德比所有人更早地认识“神”,他知道它是什么东西,自鸣得意地以为它是被自己吸引,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从它那里获得神力,却不曾想自己会丧失理智,沦为贪婪和邪恶的奴隶。
它从一开始,就满怀恶意地利用了他。
当玛格从小到大照顾陪伴的表弟把那把并不锋利的餐刀狠狠刺穿她的腹部时,它出现在她身后告诉她:
普赖?爱兰德支付了他爸爸的生命和人格来交换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支付报酬而已。
可为什么一向和她和睦的表弟会最先把刀刃刺向她?
“神”旁观着。
被蛊惑的人想要先杀死他最怨恨的人。
这就是那个疯癫男人的选择。
“我恨你,恨你!你明明只是个女人……玛格!你却什么都比我好,这不公平!明明你这个贱人只是比我早生一年,而我为什么要事事都落在你的后面,我可是男人啊?!”
那个男人疯狂地将刀子刺向爱他,亲近他的家人,但嘴里依然念叨着他最无法取而代之的表姐,每说一句,他就捅下一刀。
“老师的关爱,同学的注视,奖学金的顺序……甚至,甚至是父母!啊!啊啊——!你已经父母双全了,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的爸爸!”
折断的刀柄对着刚刚进门的妈妈,大人们不知所措只想着逃命,只有犯下罪孽的人才会在这种时刻回想起自己的过错。
谁能想的到?即使是现在这样开放的年代。玛格?爱兰德的爸爸出轨了普赖?爱兰德的爸爸,他们甚至是一个父亲教育出来的亲兄弟。
肮脏的父亲,□□的兄弟,疯癫痴狂的儿子,爱兰德家族之耻。
“不,不——!不要!!!住手!住手啊——!!!”
这明明是那两个男人的错,为什么被最先杀死的是她这样的受害者?
弱者只敢挥刀向“弱者”。
玛格顾不上收拾自己散落出来的内脏,她在地板上挣扎着,鲜血淋漓的手用力地伸向赐予自己生命的妈妈。
「我可以帮你救她。」
它又出现了。
「但是,你会付给我什么样的报酬?」
“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证明你并不普通,亲爱的玛格。”
她的“神”也一起和她沉浸在那破碎的回忆里,只是它在享受,而人类感到绝望。
那个时候,玛格立刻向“神”支付了她父亲的生命。
真是让她感到讽刺,他们一家人可真像啊,连做出的决定都如出一辙。
父母可以决定子女的生命,同样的,子女也可以决定父母的生命。
它认为这是公平的,所以它同意了。
瞬刻的宁静,讥笑着人类幻想的爱和未来。
那天晚上,它问过在场的每一个即将丧命的人,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牺牲自己最亲最近的人,所以那天晚上没有一对夫妻,没有一对兄弟可以完整的幸免于难。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人类也是赞同这种公平的,大家都早就有这种想法了。
“但我宁愿忘记这一切。”
玛格已经下定了决心。
放弃“神”的指引,选择只做一个无知自大的人类。
这是玛格支付给它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