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经到了家门口。
他赶快过去开门,脸上下意识挂上了讨好的笑。
门一开,风吹进来,楚生打了个寒颤。
黑夜包围着昏昏沉沉的雾,一束艳丽的粉百合含苞待放。
“晚上好,我亲爱的学生。”
安特利姆先生从花束后面探出头来,他今天甚至特意刮了胡子,还带着点须后水的味道。
“路上还顺利吗?我都没注意到起了这么大的雾。”
楚生接受了他的拥抱。
“你好关心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在恳求我今天晚上留下来吗?哈哈……如果你再诚实一点,我可能会考虑一下吧。”
费尔?安特利姆先生身上总是有种不可言说的自信。
他相信自己的男性魅力和阳刚之气,足以让世界上所有的男男女女都拜倒在他脚边,心甘情愿舔他的鞋底,哪怕他自己已经是个开始变肥,秃顶,皮肉松弛,毫无清爽和洁身自好可言的中年男人了。
楚生笑得十分勉强,但安特利姆先生喜欢看他尴尬的样子。
安特利姆走进来,他的鞋底沾了不少泥土,鞋面仍然是亮晶晶的,高档皮鞋随意地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
楚生扫了一眼那串泥脚印,按耐住自己想骂人的心。
他下午刚拖过!
“抱歉,亲爱的。”
安特利姆先生回过头看他,自以为礼貌地道了一个毫无诚意的歉,接着我行我素。狗的世界里面如果也有皇帝,那大概就是他这样的。
他背着手在屋子里慢慢绕了一圈,像非洲大草原上的野兽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
很快,他就注意到那束干枯失色的花。
不不不,这样低贱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他的地盘里?
这和他是不是房子的主人没有关系,这是审美问题,楚生还是太缺乏对美的体验了。
他摸了摸鼻子,嫌弃地抽出簌簌作响的枯枝败叶,换上自己带来的鲜花。
这样楚生一看到它,就会想起今天晚上,想起他吧,这也算一种人类的标记方式。
安特利姆先生有些洋洋得意了:“楚,你过来。”
“好。”
“你不觉得这样更漂亮吗?你看,明明你的绘画天赋那么高,审美却有些问题呢,这是最可惜的,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安特利姆的手指捏住一片粉百合的花瓣,根据花叶的颤抖程度,楚生能想象到他有多用力。
神经病,又来贬低他。
楚生递给他装了半杯红酒的高脚杯:“我对这些没兴趣。”
费尔?安特利姆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很适合做研究。
“楚,为什么你总低着头?”他的一只手伸过来,托住楚生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看他,“你难道不喜欢我的礼物吗?如果你不喜欢我插到花瓶里,那我也不介意把它们插到你的其他地方,只是有点费力,你可能会疼得哭出来。”
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视线一直没从楚生的嘴唇上移开,虎视眈眈的。楚生垂着眉,用双手小心托住他那只手蹭了蹭,他才放开了他。
“你总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当时我又没有强迫你。现在我们这么亲密,我也温和地对你,你倒反而开始躲避我了。”
他放下空了的酒杯凑过来,楚生闻到酒味下意识退后几步,但立马被他拉住。
“还是说你在和我玩那种小把戏?故意吊我的胃口,勾引我?”
呃呃,自恋狂。
楚生当然很想反驳,但是他一看见他那张脸,他脖子上打成温莎结的丝绸领带,他就不想说话了。
安特利姆连身上的一颗水晶纽扣都在提醒他,他是什么地位,他有什么权利,他能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异国年轻人做什么……
“好啦,这次你准备怎么招待我?”
安特利姆身上昂贵的香水味让楚生一阵阵头晕,他恨水生调。
“冰箱里还有一些意大利面,我可以做给您吃。”
楚生捂着耳朵往厨房退。
安特利姆先生跟在他后面:“好啊,就算你给我下毒药,我也会全部吃完。”
他当然知道楚生厨艺不佳,但他就喜欢这样逗弄他的感觉。
楚生去冰箱里取食材,除了第二层的海鱼和柠檬以外,他都拿了一些出来。
安特利姆单手撑在料理台上,看楚生洗蔬菜,他倒不着急吃饭,还能再聊一会儿。
“我刚刚看见你放在书架旁边的书了,你也很期待这次考察吧。可惜,你们中国男人太含蓄,有很多事情明明只需要撒撒娇就可以解决,你却总喜欢让我着急,你明知道我也想让你跟着我的。”
安特利姆悄然无声地贴近楚生的后背,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安静,但实际上楚生对陌生人的靠近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根本不需要回头,每个细胞都在不安地躁动。
“结果您总会满意的,费尔。”
楚生笑了笑。
他开始切刚洗过的小番茄,安特利姆趁机把手搭在他的腰上,楚生没理,没过一会儿,前面的扣子就都被解开了,衬衫两摆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哈哈哈……是的,我们总是配合得那么好。所以我最喜欢你了,你有多让我满意,你根本不知道。”
“您对我哪里很满意?”
楚生给他找了个话题,这只是他随口一说,安特利姆却想得很仔细。
“你身上的每一点我都满意。更何况你是免费的,而且只对我免费。我是个成年男人,要算经济的。你也不会怀孕,生病了也一样能用,再说了,你比我还担心得病吧,呵呵……有时候我太兴奋了,你没忍住哭得像个小处男一样,可我也不会感到良心不安,更不需要拉下面子哄你,你最懂事了,不奢求那些乱七八糟的。所以我喜欢你,这个地球上没有什么比免费的最好了。”
他低头吻了吻楚生乌黑的头发:“你知道吗,你在我这里是最完美的。”
最完美的。
也是最廉价的。
哈,他说的可真好听啊。
明明是权衡利弊之后,发现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敢拿自己的人生和他作对所以才这样为所欲为的。
他甚至连装都不装了,傲慢地评价一个活生生的人“廉价”,也都可以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所以我觉得可以给你点奖励,我知道你的大学贷款还有很多没有还清。这次出去我向学校申请了补助,不算很多,但是只要你和我去,奖学金就是你的了,有一点总比没有强,是不是?”
“贷款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还清,只是我的成绩和能力您也是知道的……”
楚生,你刚刚手里拿的是什么?
刀子,一把锋利的刀具。
可以杀鱼,可以切菜。
看那银色的刀刃,多漂亮……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一个人在蒙斯特利生活不容易,你甚至连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所以这笔钱对你很重要,你必须好好争取。当然,我也希望我身边的这个位置可以留给你。那么,你想要吗,Truth?”
楚生握紧刀把,艰难地躲避他的亲吻:“我当然很想要,我现在就想要……唔……您真的愿意帮我吗?我的成绩不会让您太难办的……”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想着单纯靠课堂上的成绩来吸引安特利姆的注意力。
但这也不怪他,现在他除了那些成绩单上的字母,还有什么可以交换呢?可安特利姆只想要他的身体,他已经被一遍遍告知了吧……
酸涩的红酒味在唇齿间扩散,安特利姆给他的太满了,溢出来的红色酒水顺着年轻人高高仰起的下巴染脏他干净的衬衫,他红彤彤的眼眶很快蓄满了泪。
真的……很讨厌啊……
“啊……啊……咳咳……!”
楚生的脸颊和耳朵开始泛红,眼睛里激出的泪顺着眼角滚进头发里。安特利姆啧啧称奇,他的这副模样真是太有趣了。
瞧瞧他现在的模样,只是捂着脸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实际上胸口和脖子都红透了,装的真像呐。
“有这么难受么?你看看,这都是你的钱,多浪费。”
他的大拇指压在楚生柔软的嘴唇上,整个手掌爱惜地捧着他的下巴,温柔地帮他把酒渍擦干净。
楚生的长相很符合他的审美,更何况他那么温顺,除了是个男人以外,几乎“完美”。
他满意他是个男人,又不满足他仅仅是个男人。
最后他轻轻在楚生嘴角处落下一个浅吻,食指指腹拂去他眼角的泪,被暴力揉碎的钻石再次落到手里了。
楚生也不知道自己和他是怎么发展成这种关系的,稀里糊涂的,他就被抓住了。
所以是他错了?
是他太下贱吗?
比起骂一个名利双收的大学教授,自然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学生更好欺负。
安特利姆不就是这样威胁他的吗?
天花板上的方格子开始扭曲,变形,密密麻麻的圆点好像被捅破的天空。
靠……天好像要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