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该是蹉跎的。
我到现在才不得不承认这个观点能涵盖我的一生,每当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总有些东西在悄然流逝。
当我发现他、她、它——消失很久的时候,没有一刻不在后悔着被蒙蔽而忘却看见晴空之下的雨阴。
冬时序睁开眼,还有些昏沉,思绪不知道该在哪里着落,周遭暗沉,他猜测已经午休。
他抬起眼,适应着这个本该熟悉的环境。
旁边的人靠在手臂上睡着,睫毛很长,密匝匝的。
总觉得胸口被猛击了一下。
他深呼吸,沉重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气中倒是显得突兀,他见得远处光线透过窗映照黑板,他见得近处白月身处暗处渗透心脏。
夏眠声,我不想。
可是我不得不想。
眼前的人睁开眼,视线对上来,不自觉的心跳加快,总觉得在这一刻快要窒息,血液像是被冻结住,大脑充血,耳鸣如雷声隆隆。
眼前的人嘴巴一张一闭,二氧化碳混杂在空气中更加燥热,视线有些模糊——趴在桌上的前一秒,我看清了他的嘴型。
嘴里念着的是。
无声的……“冬、时、序”。
“同学们,午休时间结束了……”最后一段铃声回荡在有些狭小的空间里。
我的耳朵红透了,在他把掌心覆上来的时候更是热得发烫,他将耳朵轻轻摁进去再猛地放手,凑到我脸前,问:“耳鸣有没有好一些。”
冬时序没有回答,小腿发麻,浑身没有力气去思考该怎么回复这句话。
问“你怎么知道我耳鸣了”吗?
夏眠声轻声道:“你刚才有些昏过去的感觉,我感觉你可能是耳鸣了,不知道能不能缓解。”
问“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吗?
他轻拂过我的眼角,取下一根睫毛,道:“你的状态很不好。”
问“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吗?
他把头靠在桌上,很多人都醒来,他的声音也重了些,道:“我担心你。”
窗帘被拉开,光灌进来。外面是绿叶青松,外面有鸟叫虫鸣。外面是天光大亮,外面有四季如春。
只是现在还是春天,我并不急于贪图春光。
我心却被枝桠绿藤贯彻。
顿时,风吹叶响。
夏眠声,夏天要来了。
轰隆……巨响传来,玻璃振动……
放学的时间段,没有多少人太关注这声巨响,被吓到的也只是爆出一句粗口,然后接着收拾书包回家。
冬时序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今天也没有打算回去。
走出校门,不远处黑烟飘来,有个人影冲过冬时序的身边,撞到了他的肩膀,使得他一个踉跄。
夏眠声的胳膊靠了上来,扶住了他。
“那是……”冬时序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
“不认识。”
“好像是我们班的。”
“嗯。”
等到那股烟越来越浓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些烟雾是从哪里飘来的——那家他们经常去吃的面馆,也是他们第一次吃饭去的面馆。
店铺和店牌已经被火烧得认不出模样,已经灭火了,而刚才撞到冬时序的人此时就站在面馆的前方,黑烟将他的脸熏黑。
纯色的校服也没有幸免。
他被拦住,消防员争先恐后的往里面赶。
他的泪水流下来,比这场面更加萧瑟。
“他叫齐……”冬时序像是有些头绪,但总是被此刻心情的杂乱影响记不清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齐川崎。”
冬时序转过头盯着那张侧脸。
“夏眠声。”
夏眠声转过头,见得冬时序盯着他的眼神带着些错综复杂,好比于剥开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后等来的并不是光亮,而是荒诞。
“怎么了?”
冬时序转过头不再看他,视线落在齐川崎的那双鞋子上,纯白的鞋被他穿得灰沉沉的。
“你知道的很多。”
愣住。
夏眠声的脑海里突如其来地想起一个画面,《朗读者》那部电影里,女主面对自证的那段情节。
我需要自证吗?夏眠声自问着。
我能够自证吗?这是他的答案。
冬时序转过头。
他也转过头,不敢看冬时序的眼睛。
我只能看到你的侧脸。
夏眠声,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黑烟缕缕灌进口鼻,好难闻,好难受。
夏眠声,我很难受。
“走吧。”
冬时序没有过多的“留恋”这个场景,即使他知道可能发生的事情会是什么,他第一次拉起夏眠声的手腕。
离开这片喧嚣。
这里的嘈杂、悲痛、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