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西摇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帝姬饶命，我知错了，当年之事皆是裴玄做主，与我无关，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裴玄却始终紧抿双唇，不肯低头，只是抬眼看向蒂姬，声音沙哑：“蒂姬，一切皆是我所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为难她。”

蒂姬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昔日的神仙眷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抬手抚过心口的疤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为难她？当年你们联手为难我，为难古妖林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裴玄，你护着她，可曾护过我？护过我的族人？”

“今日，你们落在我手里，便别想轻易解脱。这笔血债，我要慢慢清算，让你们也尝尝，我昔日所受的万般痛苦，让你们在这古妖林，为死去的妖族子民，为被践踏的故土，赎罪！”

大殿之上，妖气凛然，恨意昭然。

殿内赤金烛火高烧，将蒂姬的身影映得愈发威严，玄赤相间的帝姬朝服铺散在玉阶之下，九头蛇帝族图腾在烛火中流光熠熠，周身萦绕的精纯妖气，压得殿内众人连呼吸都放轻，更别提跪在地上的裴玄与凌西摇。

凌西摇早已吓得面无血色，额头磕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渗出血丝，往日温婉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帝姬，我真的知错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是裴玄，是他执意要取你的血救我，我阻拦过，真的阻拦过啊！求您看在我从未主动加害您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做牛做马，永世为奴，绝不敢再有半分怨言！”

她哭哭啼啼，极尽卑微，试图用往日的柔弱博取同情，可蒂姬看着她，眼底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从未主动加害？”蒂姬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脚步缓缓挪动，赤金镶玉的帝带随着动作轻晃，“你享着我心头血换来的康健，穿着锦衣华服，受着青云宗主夫人的尊荣，看着我在偏殿里受尽苦楚，看着裴玄对我百般折辱，你可曾真正阻拦过？可曾有过半分愧疚？你安享着我的血泪堆砌的安稳，本就是共犯，如今一句轻飘飘的不知情，就想脱罪，未免太天真了。”

话音落下，蒂姬目光转向裴玄，这个她曾经倾心相付，最后却伤她至深的男人。

裴玄抬着头，锁妖链深深嵌入皮肉，仙力被压制得半点不剩，可他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傲骨，看向蒂姬的眼神里，有不甘，有震怒，可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慌乱。

他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女子，想起偏殿里她蜷缩在窗边的脆弱。

看着如今她执掌妖族、杀伐果断的威仪，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疼，远胜于方才打斗时的伤口。

“蒂姬，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裴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悔意，“当年是我负你，是我为了青云宗，为了西摇，伤你至此，毁你故土，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但西摇她本性纯良，从未参与过针对古妖林的谋划，求你放她离开，我愿受任何惩罚，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他这一生，高高在上，执掌青云宗，受万人敬仰，从未向人低过头，如今为了凌西摇，甘愿放下所有尊严，跪地求饶。

可蒂姬只是冷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

“魂飞魄散？太便宜你了。”蒂姬俯身，目光直直看向裴玄，一字一句，淬着冰，“我昔日在偏殿，每一日都受着取血之痛，每一夜都被恨意与绝望折磨，看着你与凌西摇恩爱缠绵，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我要你也一一尝遍。”

她直起身，看向殿内众人，声音清亮威严，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裴玄，身为青云宗主，背信弃义，毁我妖族故土，囚我帝姬，取心头血为私用，残害妖族子民无数，罪大恶极。现判其，废去剩余仙骨，囚于古妖林锁妖窟，日日受赤绒花刺心之苦，永世不得踏出锁妖窟一步，为死去的妖族子民，世代赎罪。”

“凌西摇，坐享帝姬心血，漠视妖族苦难，助纣为虐，享不义之尊。现判其，毁去容貌，贬为最低等的妖族奴仆，日日劳作，尝尽人间苦楚，亲眼看着裴玄受刑，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永远化为泡影。”

两道判决落下，凌西摇瞬间瘫软在地，发出凄厉的尖叫，不敢置信地看着蒂姬：“不！不要！蒂姬，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求求你，饶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裴玄也是浑身一震，目眦欲裂，嘶吼道：“蒂姬！你好狠的心！冲我来，有什么事都冲我来，不准动她！”

“狠？”蒂姬挑眉，眸中寒意更甚，“比起你们对我，对古妖林做的一切，我这算不得狠。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是你们欠我的，欠古妖林的！”

她抬手一挥，厉声吩咐：“来人，将裴玄押入锁妖窟，凌西摇拖下去，执行刑罚！”

妖族兵士应声上前，架起不断挣扎哭喊的凌西摇，拖着她往殿外走去，她的哀嚎声渐渐远去，听得人头皮发麻。

裴玄被两名妖族勇士死死按住，看着凌西摇的背影，又看向台阶上冷漠威严的蒂姬，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终究是输了，输了宗门，输了爱人，也输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蒂姬。

待到裴玄也被押下去，大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族中长老与结盟首领纷纷起身，对着蒂姬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敬畏：“帝姬英明，为我妖族报仇雪恨，扬我古妖林国威！”

苍渊妖王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缓缓开口：“吾儿，大仇得报，往后好好执掌古妖林，护我妖族子民安居乐业。”

蒂姬转身，对着苍渊妖王躬身行礼，再抬头时，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只剩下身为帝姬的沉稳与担当。她看向殿外漫山遍野的赤绒花，阳光洒在她的帝姬朝服上，流光溢彩，威严万丈。

大仇得报，恩怨了结。

昔日那个为爱沉沦的蒂姬已经死在了青云宗的偏殿里，如今活着的，是古妖林的帝姬，是执掌妖族、护佑子民的蒂姬。

她缓步走出大殿，立于赤绒花海之中，风吹动她的广袖袍摆，九头蛇图腾随风而动，妖气凛然，威仪四方。古妖林的子民纷纷跪地，高呼帝姬万岁，声音响彻山林。

蒂姬望着这片生她养她的故土，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温和。

那些过往的伤痛，终将化作她成长的勋章，让她成为这世间，最威严、最尊贵的妖族帝姬，万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