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妖林的锁妖窟,藏于山脉最阴寒的地底深处,是妖族用来囚禁最凶恶罪徒的绝地。
窟内石壁布满千年不化的寒冰,四处缠绕着淬过妖毒的玄铁锁链,更有漫山遍野移栽而来的赤绒花,根茎深深扎入窟壁,花瓣艳如鲜血,花蕊却生着细如牛毛的毒刺。
裴玄被两名妖族勇士拖拽着,锁妖链早已深深勒进他的手腕、脚踝与脖颈,每走一步,铁链与皮肉摩擦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原本墨色的宗主长袍沾满尘土与血污,破烂不堪,长发凌乱地黏在苍白憔悴的脸上,往日清俊威严的宗主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仙骨已被妖族长老硬生生废去,丹田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一身通天彻地的仙力尽数消散,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摆布,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
踏入锁妖窟的瞬间,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窟内没有半点光亮,唯有赤绒花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映得整个洞窟阴森可怖。
妖族兵士将他狠狠甩在冰冷的石地上,而后拿起锁妖链的另一端,牢牢锁在窟顶的玄铁环上,将他整个人半吊在空中,双腿勉强沾地,肩膀被铁链拽得快要脱臼,动弹不得。
“裴宗主,帝姬有令,从今日起,你便在此好好赎罪。”看守的妖族兵士语气冰冷,带着满腔恨意,脚下狠狠踹向裴玄的膝盖,“当年你率仙门屠戮我妖族子民,火烧古妖林,如今这点苦楚,不过是九牛一毛!”
话音落,兵士抬手一挥,指尖妖力催动,石壁上的赤绒花瞬间疯狂生长,纤细的花蕊毒刺缓缓伸长,朝着裴玄的胸口、心口、四肢百骸缓缓刺去。
那毒刺不似利刃般干脆,反而带着绵绵不绝的痒痛,刺入皮肉后,毒液缓缓蔓延,先是酥麻,而后便是钻心刺骨的疼,如同无数只毒虫在血肉里啃噬,偏偏又不会立刻致命,只是日复一日,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神智。
这赤绒花,本是古妖林的圣花,当年却被裴玄带人肆意践踏,如今用此花刑惩他,便是要让他在故土的圣花之下,受尽煎熬。
裴玄紧咬着牙关,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痛呼,额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赤绒花瓣上。
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比赤绒花刺心之痛更甚,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全身。
锁妖窟内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疼痛。每日,看守的妖族兵士只会送来一碗浑浊的野菜汤,勉强维持他的性命,绝不会让他死去。
赤绒花的毒刺日夜不停刺着他的皮肉,毒液侵蚀着他的经脉,他的身体日渐虚弱,皮肤变得苍白干瘪,曾经挺拔的身姿佝偻着,被铁链吊在半空,如同破败的木偶。
有时,蒂姬会亲自来到锁妖窟,站在洞窟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受刑,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漠然。
她身着帝姬朝服,周身妖气凛然,看着这个曾经伤她至深的男人,在自己亲手安排的刑罚里苦苦挣扎,心中满是满足。
“疼吗?”蒂姬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当年我在偏殿,每三日被取一次心头血,疼得昏死过去,你却陪着凌西摇在殿外赏花作乐,那时的我,比你疼百倍。”
裴玄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但我要救西摇。”
闻言,蒂姬自嘲的笑了笑,她道:“裴宗主真是用情至深啊!”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给裴玄的,只有一道决绝的背影,和窟内无尽的痛苦与黑暗。
而另一边,凌西摇的境遇,比裴玄更为凄惨。
她被妖族兵士拖出大殿后,直接被按在刑台上,执行毁容之刑。
没有丝毫留情,锋利的妖刃划过她娇嫩的脸颊,从眉心到下颌,一道狰狞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原本素净的衣裙。
凌西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凄厉,响彻整个古妖林,她拼命挣扎,却被兵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彻底毁于一旦。
往日里,她靠着这张温婉柔弱的脸,博取了裴玄的宠爱,赢得了青云宗上下的怜惜,如今容貌尽毁,脸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狰狞可怖,再也没了往日的半分温婉动人。
刑罚过后,她被贬为古妖林最低等的奴仆,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代号,日日被发配到最苦最累的地方劳作。
清晨天不亮,便要起身去山间砍柴、挑水,古妖林的山路崎岖难行,她双手纤细,从未做过粗活,不过半日,手掌便被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血泡破裂,与木棍粘连,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白日里,她要清洗妖族上下所有的衣物,寒冬腊月,河水冰冷刺骨,她的双手泡在冰水里,冻得通红发紫,皮肤皲裂,布满伤口,稍有懈怠,便会迎来看管奴仆的妖族婆子的鞭打。
那婆子当年家人死于青云宗修士之手,对凌西摇恨之入骨,下手毫不留情,藤条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到了夜晚,她没有居所,只能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铺着破旧的干草,盖着薄薄的麻布,饥寒交迫。曾经的她,住着青云宗最奢华的宫殿,穿着绫罗绸缎,吃着珍馐美味,身边丫鬟仆从成群,如今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只能吃着奴仆们剩下的残羹冷炙,甚至是发霉的干粮,喝着浑浊的冷水。
更让她崩溃的是,每隔几日,妖族兵士便会押着她,前往锁妖窟外,让她亲眼看着裴玄在窟内受赤绒花刺心之苦。
她站在窟口,听着裴玄压抑的痛哼声,看着他被铁链吊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心中的恐惧与绝望达到了极点。
她曾经心心念念依靠的男人,如今自身难保,再也护不了她分毫。
她曾经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尊荣地位,爱人陪伴,全都化为泡影,只剩下无尽的折磨与屈辱。
她常常跪在地上,对着帝宫的方向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哭着诉说自己的悔恨,但并未有人搭理她。
妖族子民看到她,皆是满眼鄙夷与唾骂,朝她扔石子、烂菜叶,诉说着当年青云宗对他们的残害,她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有半分反抗,如今的她,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只能活着,承受着这无边无际的苦楚。
有时,她会遇到蒂姬,看着蒂姬身着华贵朝服,受妖族子民敬仰,风光无限,再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丑陋、卑微、凄惨,心中满是嫉妒与不甘,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自己安享的那些岁月,全都是踩着蒂姬的血泪换来的,她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报应。
古妖林的日升月落,对裴玄和凌西摇来说,皆是无尽的煎熬。
……
这般炼狱般的日子过了整整一月,蒂姬站在赤绒花海中,望着锁妖窟的方向,眸底的寒意始终未散。她看着裴玄在窟中受无尽折磨,看着凌西摇在泥泞里苟延残喘,却觉得这份复仇,还少了最后一味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