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口!”蒂姬厉声打断她,喉咙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懂什么?他曾对我说过的话,曾为我做过的事,难道都是假的吗?在你没有出现的时候,他的身边站着的从来都是我!这些难道都是骗局吗?”
“是骗局,也不是。”凌西摇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恼怒,“彼时他初入妖族地界,需要借助古妖林的势力稳固自身,对你的好,半真半假。可殿下,你仔细想想,自他成为青云宗主后,他对你,可有过半分真心相待?他将你囚在偏殿,不让你踏出半步,一次次取你的心头血,何曾顾及过你的性命?他对你的所有温情,早在他选择救我的那一刻,就彻底断了。”
凌西摇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蒂姬的心上,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砸得粉碎。
她何尝不明白,只是不愿承认。
她守着那些残存的、微不足道的过往,守着他曾许过的承诺,自欺欺人地觉得,他或许还有一丝情意,或许有一天,会念及旧情,放她回古妖林。
可直到今日,看到他对凌西摇那般宠溺,她才彻底清醒,那些过往,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执念,是她困死自己的牢笼。
“我知道,你放不下的,不只是对他的情,还有古妖林,你的族人。”凌西摇见状,语气软了下来,走到蒂姬面前,递过一方干净的锦帕,“殿下,你是古妖林的帝姬,肩上担着全族的性命,不该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耗尽自己的生机,更不该困在这执念里,毁了自己,也毁了你的族人。”
“裴玄的心,从来都不在你身上,你再执着,再痛苦,他都不会在意。他眼里只有我,只有我的伤势,你的生死,你的喜怒哀乐,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你这般折磨自己,除了让你的族人担心,让自己愈发狼狈,还有什么意义?”
凌西摇的声音温柔,却字字诛心,她看着蒂姬眼底的绝望与挣扎,继续柔声劝解:“放下吧,殿下。放下对他的情意,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过往,好好保全自己。只有你活着,古妖林才有希望,你的族人才能有依靠。若是你一直执着于此,被榨干精血,含恨而终,古妖林群龙无首,裴玄一旦迁怒,你的族人,才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以为我想执着吗?”蒂姬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是他先招惹我的,是他许我一生安稳,是他毁了我的一切,把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怎么放?我怎么放得下!”
她恨裴玄,恨凌西摇,可心底深处,那点残存的、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情意,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掉,也消不去,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凌西摇看着她失声落泪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恨也好,怨也罢,都该放下了。执着于他,对你而言,只有无尽的痛苦。你是骄傲的妖族帝姬,不该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折了自己的风骨,丢了自己的故土。往后的日子,别再想他,别再念他,好好养伤,等着回到古妖林的那一天,守着你的族人,过属于你自己的日子,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裴玄给不了你的安稳,古妖林可以。他给不了你的尊重,你的族人可以。别再为了他,浪费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凌西摇的话,像一缕清风,吹开了蒂姬心头笼罩的迷雾,又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对裴玄的幻想。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凌西摇,眼前的女人,温婉的外表下,藏着通透的心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要害,都在劝她挣脱这无望的执念,好好为自己,为族人活着。
是啊,不值得。
为了一个满心都是别人的人,为了一个将她视作工具的人,耗尽生机,自我折磨,真的不值得。
她是古妖林的帝姬,不是裴玄的附属品,不是任人宰割的药引,她有要守护的族人,有要夺回的故土,她不该困在这儿女情长里,不该被这执念困住一生。
蒂姬接过凌西摇手中的锦帕,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眸底的绝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的坚定,还有那份未曾熄灭的、为族人活下去的信念。
她看着凌西摇,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讥讽,多了几分平静:“我知道了。多谢宗主夫人今日一席话,我不会再执着于他,不会再为他,浪费半分心神。”
凌西摇看着她眼底的转变,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你能想通,便是最好。往后好好养伤,我会劝裴玄,尽量减少取血的次数,保你性命,也保古妖林一时安宁。”
她说罢,便不再多留,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轻声道:“殿下,往后,各自安好吧。”
话音落下,殿门轻轻合上,偏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孤灯跳动,还有那碗温热的燕窝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蒂姬缓缓走到桌边,看着那碗粥,久久没有动。
凌西摇的话,字字句句都刻在了她的心里。放下对裴玄的执念,不是原谅,不是妥协,而是放过自己,是为了古妖林,为了族人,好好活下去。
她抬手,再次抚上心口,那里的疼痛依旧,可心底的那份纠缠不清的情意,却渐渐沉淀,化作了冰冷的清醒。
她端起那碗燕窝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了冰冷的肠胃,也一点点暖了那颗死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