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坐落在郊区,四周没有高楼大厦,月亮显得格外明亮。而在月亮不远处有颗星星在闪烁,廖望舒不知道那是不是启明星,就像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一样,如果是的话希望能指引他尽快走出这次的悲伤。
廖望舒开车将印启明送回到家,车到楼下后,廖望舒看着车里的印启明两只眼睛空洞的看着窗外,面无表情,明天今天是个无法安睡的夜晚。
“我估计今天大家都很难入睡,我那里有帮助睡眠的药,需要的话我给你拿过来。”廖望舒说道。
直到廖望舒说完话,印启明才发现现在已回到小区楼下,缓缓起身,长吁一口气,低头苦笑又红了眼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都有这样的过程,难过的话就……”
“那棵树奶奶让我挪走来着,我却因为医院的事太忙,说让它多热闹两天就没搬动,”印启明红着眼睛扭头看向廖望舒,“今天我也还是不在她身边,因为我,都是我。”
看着这样的印启明,廖望舒也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不是你,叶奶奶也一定不会怪你,你等我,我去拿药,你需要休息。”廖望舒开开车门赶紧跑回自己家中去拿药,这些药是为了自己平时工作一晚,白天不好入睡而准备的。
重新打开叶慧兰的家中,灯光通明,还有那棵亮眼的圣诞树。树身1米5左右,因为前几天是元旦,上面还挂着中式的装饰,“福”字,此刻矗立在客厅中变成了最碍眼的东西。
廖望舒开门后快步将失魂的印启明拉向卧室,看他安坐后自己去厨房倒水。现在的印启明就算递给他的是毒药,也会不做怀疑的吃下,不具备任何思考的能力。看他吃药睡下后廖望舒离开。
翌日7点,印启明终于醒了过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眼的照向印启明,印启明伸手捏捏自己的眉心,艰难的坐起身来,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还过自己就醒来,头疼、身重,但因为口渴难耐决定还是先去接点水。
来到厨房时看到餐桌上放着油条、豆浆等中式早餐,旁边还附有一张纸条,“加热了再吃”。
现在这个时刻能开自己家门的也只有廖望舒了,可印启明一点胃口也没有,大口将杯中的水喝下。一杯水进肚后,印启明看向前方的眼睛逐渐睁大,此刻也彻底清醒了,因为客厅中的那棵圣诞树不见了……
这也是廖望舒在给印启明拿药的时候想到的,既然它这么不该出现在这里,那就把它拆掉,虽然明白这样的举动不会带来任何改变,但总觉得由她这样无声无息把它移走是最合适的。
下午,廖望舒与冷允上门来做后事整理。廖望舒有钥匙,但还是按下了门铃,门内一直没有反应,两人无声对视,以为家里没人,正要拨通印启明的电话时,门打开了。
一个两眼红肿,精神萎靡的印启明出现在两人面前,这时的印启明,不仅没有了往日的傲气,连身上的人气都快要消失了。
“印大夫,节哀。”冷允开口道。
印启明努力想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但紧抿的嘴角略带颤抖,还是放弃了。他后腿一步让廖望舒和冷允进来。
“我拿来些切好的水果和叶奶奶这几天包的包子和饺子,你可以热一下吃,这几天不用自己做饭了。”廖望舒提起袋里的吃的晃了晃并向冰箱走去,这是叶慧兰给她的投喂,以后不会再有了,想着印启明会更需要就拿来了。
“ 江奶奶上午也拿来了些吃的,谢谢你们。”印启明两眼空洞的回道。
当廖望舒打开冰箱门时,发现早上拿来的早饭他没有吃直接放进了冰箱于是便说。
“你一直没吃东西吗?”
“没有胃口。”
“那我放冷冻吧,你什么时候饿了就拿出来吃。”廖望舒不做勉强。
“嗯。”
廖望舒将食物放好后,对印启明说,“我跟冷允来整理叶奶奶的遗物,你要一起吗?”
印启明缓缓抬起头,“其实不用收拾了,保持原样,我已经习惯了不想改变。”
“嗯……那就只对预先准备好的整理箱做整理,因为那里会有叶奶奶对一些物品做的提前规划。”
印启明点点头并带她们来到了叶慧兰的卧室。
还是熟悉的卧室,可是卧室里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廖望舒熟门熟路的到衣柜前再次打开整理箱,衣物昨天已给叶慧兰换上,还剩一些物件分配单与叶慧兰想要留给其他人的嘱咐或遗愿。
信里的内容廖望舒大致都清楚,于是将信交给了身后站着的印启明,印启明接过信,看一眼廖望舒后将它缓缓打开。
印启明是第一次知道信的内容,其中大部分是包括家中物品的分配处理,比如厨房的双开门冰箱留给杨佩华,虽然她自己搬出来住,但还是会给自己孩子老伴儿准备许多食物,也跟自己抱怨过几次;还比如客厅里的按摩椅,虽然是印启明买给她的,但可以送给李四家,老两口可以轮着用。
叶慧兰其实一直都希望印启明能够与自己的父母和弟弟一起生活,所以将房子与存款交给印启明自己处理,屋内能送人的大件分配给需要的邻居,且在经历张广厚送花事件后,她也明白这种事情会有人忌讳的,所以不做强求。除了分配物件,还有对后事的安排、骨灰的存放也都做了交待,在廖望舒的总结下就是一个宗旨——将这里的东西妥善安排好后,让印启明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
廖望舒明白叶慧兰老人的意思,但就今天的情况来看,不适合多做劝说将信直接交给印启明,印启明看后不做声响,重复了刚进门的那句话,“保持原样,不做改变。”
“姐,我们今天什么都没做,算是没有完成叶奶奶的交代吗?”从印启明家走出来后,冷允问道。
廖望舒回头看看201室,“我想叶奶奶也会遵循自己孙子的意愿的。”
由于没有对叶慧兰的遗物做过多整理,廖望舒和冷允下午没有别的安排,就对自己的服务站进行一次大清扫。在廖望舒出门去丢垃圾的时候,看到印启明开着车出了小区。
半个小时前印启明给廖望舒发了信息,说想去殡仪馆陪陪自己的奶奶,怕她一个人在那里又冷又孤单,问需要做哪些手续。现在看到的他换了一身衣服,将自己梳理干净去见自己最想念的人。
来到殡仪馆外,印启明放弃了进里面去看望奶奶,想让她一个人安稳的睡着,他在馆外陪伴她一定也能感受到。
北方的冬天天气寒冷,四周环境也都在冬眠之中还没苏醒,即使是常绿的松柏也是干枯、灰蒙蒙的,就像印启明现在的心情。周围异常安静的环境让印启明发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的思考过了,平日里医院的忙碌让自己能喘息的时间都很少,好不容易有天休息日也只想在家浪费时间。因为天天能见到奶奶,也从没想过她会突然离开自己。当这一切都被打断时,才知道最该珍惜的东西都在自己身边却没有好好珍惜。
印启明抬头看向天空,大口呼吸着,呼出的白色雾气让他觉得身体更加寒冷,或许……熬过这个冬季,就能迎来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