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微在他对面轻轻坐下。

她清晰地察觉到，在自己落座的那一瞬，商时序原本流畅的推演思路，骤然卡顿了一瞬。

不是错觉。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书，周遭只有书页轻翻的声响。

更巧的是，几番对照间，裴知微发现，商时序重点研读的篇目，与她此刻关注的竟是同一篇——正是关于晶体建模的最新研究方向，思路前沿，恰好是棱镜计划项目里都需要参考的内容。

阳光从桌角爬到桌面，又爬到书脊。

时光缓缓流淌，裴知微看着眼前书页，忽然想起昨日商时序发来消息、询问她是不是没来实验所的事。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染暮色，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裴知微起身离开时，商时序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着，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下，她更加确定，今日在图书馆遇见他，绝非偶然。

裴知微心里微动，状似随意地开口，想借着话头轻轻试探一句：“明天我不准备来了。”

商时序骤然抬头，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低声问：“你看出来了？”

裴知微轻轻点头：“猜到一点。”

商时序沉默片刻，低声道：“昨天没在实验所见到你，我就猜你可能会来市图书馆。”

裴知微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问：“怎么猜到的？”

商时序声音更低了些，继续说道：“你还记得研学期间，我和你提过晶体建模的新思路吗？你说，这个方法去年有过类似应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后来查了，这件事在《材料物理与计算模拟学报》上有过报道。我就关注了这本期刊，它最近出了新一期，我想，你应该会过来看。”

裴知微心头微顿。

每月定期来市图书馆，翻阅最新一期期刊，早已是她常年不变的习惯，只是连她自己都快要淡忘，或是从未刻意放在心上，此刻却被他这般提起。

裴知微静默了很久，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缓缓漫开。她轻声问：“如果我没来怎么办？”

商时序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那你总会看的。”

所以你也要来看吗？

这次是她看见了，那她会不会还有很多没看见的时候？

商时序是不是一直这样，认真又笨拙地，一点点靠近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