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裴知微前往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刚将近期实验进度报表规整地放在桌面,所长便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翻阅,目光里带着探究,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裴知微汇报完毕,所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点明:“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裴知微整理文件的指尖微顿,淡淡开口:“可能是昨晚工作到太晚,没休息好。”
所长眉头微蹙,显然并不认同这个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是这种不一样。”
裴知微没有接话。
所长沉吟片刻,缓缓道:“总觉得你这状态,我在别人身上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裴知微将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所长桌上,合好页角,语气平淡:“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所长却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你说得对,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裴知微未再多作停留,转身径直走向地下实验室。
裴知微走后,所长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片刻后忽然回过神。
他方才隐约捕捉到的那丝异样,终于有了清晰的落点——裴知微此刻的状态,竟与之前她出差时,商时序那阵子心神不宁的模样如出一辙,只是她藏得更深、更隐晦,不仔细体察根本无从察觉。
防爆门闭合后,实验室里只剩仪器稳定的低鸣。
裴知微戴好护目镜与口罩,在操作台前落座,指尖熟练调取实验参数,开始新一轮晶格信号采集。
光路精准对齐,真空压强稳定锁在阈值区间,超导器件温漂控制在极小范围,光屏上的衍射曲线次第收拢,信号清晰规整,全程没有一丝异常波动,实验推进得格外顺畅。
等待数据批量上传的间隙,裴知微指尖轻划光屏,将第二阶段实验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
各项数据走势平稳,偏差始终控制在最优区间,照此推进,再过不久,棱镜计划便可顺利迈入第三阶段。
而实验之外,商时序每日发来的研学复盘与理论推演,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深刻周全。从前略显微弱的跳步与疏漏渐渐消失,论证逻辑愈发严密,对前沿思路的吸收与落地也愈发精准,连行文措辞都多了几分严谨沉稳,进步十分明显。
平日里给商时序布置的额外任务——文献精读拆解、模型参数敏感性分析、实验异常预案推演,他也完成得一丝不苟。每篇文献的核心创新点被提炼得清晰利落,模型仿真曲线标注详尽,异常工况的应对方案层层递进、逻辑闭环,连数据格式与图表规范都分毫不差,看得出是沉下心仔细打磨过的。
与此同时,商时序也常同她分享研学途中的细碎见闻。他会提起今日旁听的某位研究员讲座,对方在晶体建模上的新思路令他颇受启发,还会细致讲起对方如何简化冗余参数、如何提升模型收敛速度,语气里满是对前沿研究的真诚兴致,不带半分敷衍应付。
他也会说起京都实验所的日常,那里的仪器布局、团队协作模式,甚至是文献室里少见的老旧手稿,都会一一同她讲起。有次他说,文献室的管理员养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长得很疯,都快爬到隔壁书架了。
那些内容无关工作指派,也无关实验进度,更像是遇见了有意思的事,便下意识想分享给唯一能听懂的人,自然又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