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老闻言看向裴知微,笑着摇了摇头:“刚刚在车上我就问她,她只含糊说在跟一个项目,我还以为是常规课题,没想到是这么分量不轻的大项目。这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爱声张。”
说着便看向裴知微,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欣赏:“当初在京都所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瞧出来了,你这孩子有天赋,静得下心、钻得进去,是块搞科研的好料子。没想到,如今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裴知微神色淡然,语气谦逊又沉稳:“翟老过奖了,只是做好分内的研究工作,离不开所里和团队的支持。”
翟老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忆起往事的感慨说道:“还记得当年我亲自邀你加入京都科研所,你愣是拒绝了,执意要回老家的实验室,我当时还惋惜了好一阵子。”
翟老转头看向所长,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你就偷着乐吧,苏禾这块活招牌,可让你从我们京都科研所挖走不少好苗子了。”
所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起好苗子,那还得归功于苏禾有眼光。她现在带的商时序,当初还是她亲自点名进来的。”
翟老顿时来了兴致:“是吗?那我倒要见识见识,能被苏禾看上的年轻人,底子肯定不差。”
他随即正色,道出了此行的正事:“这次来,主要也是为了上级下达的研学名额。京都科研所那边组织了为期一周的高精尖项目联合研学,你们所分到了两个名额,要求必须是高级研究员及以上参加。”
所长点头应下:“行,这事我稍后让人按规程统筹安排。”
随即又笑着看向裴知微,随口打趣了一句:“苏禾你有谁引荐引荐,看所里谁去合适?”
裴知微语气平静:“按所里流程公开考核就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参与出题。”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
脑海里不自觉掠过商时序满满一墙的论文专著,还有他在看见她早年论文里的纰漏后,始终耿耿于怀、非要追根究底找出缘由的模样。
其实她也有些好奇,商时序的真实功底究竟到了哪一步。
当初进项目的选拔,只有最后一题是她出的,并不算刁钻,答出来的人不少,只是唯独商时序,完全踩中了她的解题思路。
这一次……或许可以好好看看。
送走翟老后,所长与裴知微并肩往停车场走。四周安静下来,他才侧过头,带着长辈那种温和又心照不宣的语气,随口问道:
“我好几次撞见你跟商时序一块儿吃饭,怎么,你私下里,跟这小伙子关系还不错?”
裴知微闻言沉默了片刻,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研究所食堂里那些寻常的正午时光。
商时序总是会在实验告一段落之后,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坐在她对面,开口从不是无关紧要的闲谈,三两句便绕到近期翻阅的论文与前沿进展上。从超导体系的理论边界,到晶格调控的数值模拟,再到一些冷门偏门的交叉领域观点,他总能说出极深的见解,且思路与她屡屡不谋而合。
每每聊到尽兴处,他会顿一顿,目光沉静而认真,最终的落点却始终出奇一致——
翻遍国内外期刊,寻遍行业内顶尖成果,再也没有比苏禾的论文更能精准戳中他所思所想、更能贴近他内心对科研极致追求的存在。
裴知微没有接话回应所长话里未尽的意味,只是淡淡收回思绪,语气平静无波:“他挺上进的,科研上也肯钻研。”
所长看着她,语气轻了些,带着点试探又点到即止的意味:“那他……知道你是?”
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余下的内容没有明说,却足够两人心知肚明。
裴知微眼前不自觉掠过商时序在她面前,兴致勃勃提起苏禾论文时眼里发亮的模样,指尖几不可查地微顿,淡淡开口:
“应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