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实验顺利收尾。裴知微摘去护目镜，如常去往职工食堂，刚找了个僻静位置坐下，餐盘还未来得及动，对面的椅子便被人拉开。

商时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商时序先开口，语气自然又带着点试探：“昨天我问你的事，你还记得吗？”

裴知微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苏禾那篇论文里，他没能问出来的推导步骤。

她抬眼，淡淡应道：“记得。”

商时序拿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她面前，上面是他拍得清晰整齐的笔记页面。

“我昨晚又翻了一遍那篇论文，把推导过程重新梳理了一遍，拿不准的地方，我用不同颜色标出来了。”

说着，他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问裴知微：“这一篇……你看过吗？”

裴知微的目光轻轻落了过去，屏幕上显示的竟是她早年发表的一篇冷门论文——《非对称光子晶体中缺陷态耦合与局域场增强机制研究》。

那是她读研期间独立完成的第一篇核心论文，行文尚显青涩，推导逻辑也远不如如今缜密，连模型构建都带着初学者的试探与笨拙，是她几乎快要遗忘在学术履历里的早期尝试。

裴知微目光微顿。

这篇论文里，当年她是无意间疏漏了非稳态边界扰动下的相位偏移项，在推导时少考虑了一组边界条件，导致结果里藏着一处极细微的偏差。虽不影响整体结论方向，可在严谨性上终究是个缺陷。论文发表后她便重新演算核对，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未曾公开修正。

她本以为这处无心之失会就此埋在旧文里，没想到，竟被商时序看出了不对劲。

裴知微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承认：“看过。”

商时序闻言眼底一亮，紧接着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期待：“那你知道这篇论文里对应的推导过程是怎么算的吗？”

裴知微指尖轻轻指了一组数据，语句清晰：“这组边界条件……是不是漏了非稳态扰动的相位偏移项？”

商时序立刻在脑中快速模型演算一遍，确认无误后，目光亮得惊人，带着难掩的激动看向裴知微：“居然真的是这里……”

商时序眼底的热度未散，真诚地向她点头：“谢谢你。”

两人没再多说，安静地用完餐，便各自起身离开了食堂。

下午的实验按部就班展开。光路调平、真空度稳控、数据循环采集，一切都安静而有序。

商时序的动作依旧利落严谨，可整个人的气场明显轻快了不少，连敲击键盘、核对数据的节奏都透着一股稳而轻快的劲儿。裴知微不用刻意去看他的神情，只在交替操作仪器的间隙，就能清晰感觉到他周身那种难以掩饰的愉悦氛围。

实验结束，裴知微刚摘下实验手套，个人终端便震动了一下，是所长发来的消息。

文字带着长辈一贯温和又稳妥的语气：“京都科研所那边过几天会派专家组来所里视察交流，所里商量了一下，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负责接待对接，你提前安排好手上的实验，别太辛苦。”

裴知微指尖在屏幕上轻敲，简短回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