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很快上齐了。

烤盘上的肉类滋滋作响，油脂顺着纹路滴落，激起细小的火苗，香气在露营地的晚风里散开。各式蔬菜、锡纸烤物与小食摆满了长桌，同事们纷纷动筷，说笑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烟火气裹着夜色，把团建的热闹衬得愈发鲜活。

商时序始终没彻底放下方才被打断的话题，目光几次不着痕迹地扫向裴知微，像是在酝酿着开口的时机。可所长一直坐在裴知微身侧，时不时与她搭两句话，又被往来敬酒、说笑的同事打断，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热闹又无法避开的人。

直到众人吃得差不多，杯盘渐乱，有人开始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席，商时序才暗暗松了口气。

周遭人声慢慢散淡下去，他攥了攥手心，正要寻个由头朝裴知微走近，想着总算能把方才没聊完的话题续上，把那些关于苏禾论文的困惑与共鸣，好好说给她听。

可话音还未出口，所长已经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裴知微的肩头：“时间不早了，我喝了点酒不方便开车，正好顺路，你送我回去吧。”

裴知微应声起身，语气平静自然：“好。”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旁掠过。

所长偏头看了眼专心开车的裴知微，笑着慢悠悠开口：“刚刚吃饭那阵儿，我可都看在眼里了。商时序那孩子，眼睛总往你这边瞟，来来回回好几回，明显是想跟你说说话，又不好意思凑过来。”

裴知微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轻顿了下，目视着前方缓缓铺开的夜色，语气平平静静，没什么起伏：“我看见了。”

所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看透不说透的笑意，又掺着几分认真：“我倒是好奇了，你们俩刚才聊什么了，能让那孩子这么上心？以前他在研究所里，顶多就是看着有点不对劲，今天这状态，明显是更不对劲了。”

裴知微目光依旧落在前路：“只是一些学术上的思路探讨。”

所长还想再追问两句，车灯恰好照亮了小区门口的门禁栏杆，裴知微缓缓踩下刹车，稳稳将车停稳。

“您到家了。”

所长见状也只好作罢，笑着摆了摆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裴知微坐在车里，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方向盘，节奏轻缓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商时序的在意，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次日，棱镜计划下一阶段的审批正式下达。

裴知微走进地下实验室时，商时序早已在自己的实验台就位。

防爆门闭合的轻响未落，她便看见他面前的光屏上铺开的，正是她方才同步过去的第二阶段实验方案，参数列表与执行节点被逐条标注，显然已经完整通读并梳理完毕。

他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抬头与她打招呼，只是垂眸专注地调试前置设备，将超导腔预冷、真空参数预设、光路粗校准等准备工作逐一推进，步骤严谨有序，完全贴合方案里的执行逻辑。

裴知微也没有多耽搁，径直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落座，指尖落在全息键盘上，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她先调取新开放的高阶权限，核验设备可用状态，再将第二阶段核心参数逐一载入预演模块，光屏上瞬间布满光子耦合阵列的三维模型与时序控制表。

她眼神专注而冷静，一行行核对阈值范围，一遍遍模拟信号路径，连一丝可能存在的偏差都不肯放过。周遭仪器预热的低鸣此起彼伏，她却仿佛置身于只有数据与逻辑的世界，神情沉静，动作利落，将所有注意力尽数投入实验本身。

第一组数据很快出来了。

光屏上的衍射曲线平稳收敛，晶格信号清晰规整，各项参数均落在理论阈值之内，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