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余光不经意掠过她操控设备的指尖、挺直的背影,这一刻,他才知道那晚心底一闪而过的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商时序眉心微蹙,纷乱的念头刚冒出头,还没等他理清楚,裴知微已经推送过来一组新的观测数据。
“第12组实时信号,核对波动范围。”她的声音透过系统过滤,瞬间把他拉回实验本身。
商时序压下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异样,指尖落在光屏上,重新沉进数据里。
这些细微的停滞,没有逃过裴知微的眼睛。
她指尖仍落在全息键盘上,目光看似专注地盯着光屏上的信号曲线,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商时序那一瞬间的停顿。
不过是短短一瞬的失神,指尖动作微滞,呼吸轻了半拍,连平日里一贯平稳的眼神都乱了一丝节奏。
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可在裴知微眼里,任何偏离常态的细微偏差,都和实验数据异常一样明显。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商时序,又一次出现了与严谨仪器形象不符的波动。
裴知微指尖一顿,将一组观测数据精准归档,随即暂停了手动操作,等待机器完成下一轮复杂推演。
光屏暗下去的几秒空白期,她难得有片刻闲暇。脑海里不受控地回放起方才商时序的停顿——那丝转瞬即逝的慌乱,比实验数据的微小偏差更难忽略。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顺着思路梳理:两人共事三月,朝夕共处实验室,除了工作别无交流。
或许,是因为和“裴知微”接触得太多。
她没再往下想。
裴知微轻轻颔首,将这个结论暂存心底。机器提示音响起,下一组数据推演完毕,她指尖悬在半空,顿了半秒,才落回键盘,重新投入实验。
接下来的实验推进得格外顺畅,新设备的高精度性能完全契合晶格捕获的要求,一组组规整的衍射图谱接连呈现在光屏上,数据偏差始终控制在理论允许的最小范围内。两人依旧是无需多言的默契,裴知微把控实验实操,商时序负责理论核验,指尖起落间,所有流程都按部就班地走完,没有一丝波澜。
仪器发出平稳的归位提示音,最后一组实验数据精准归档,棱镜计划当日的实验任务彻底收尾。
裴知微指尖按下设备关闭键,抬眼看向商时序,依旧是那套经过系统过滤的平静语调,和往日无数次实验结束时别无二致:“今天的实验结束了,你可以先走。”
她向来习惯独自留下做后续收尾,从不会让搭档多做停留,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笃定与疏离。
商时序没有像以前一样应声离开,也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开口问些什么。他站在实验台前,摘下沾着些许白雾的无菌手套,指尖微微攥了攥,沉默地站着。
实验室里只剩仪器缓缓降温的轻响,他就那样安静地等了片刻,没有说话,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向隔了三张实验台的裴知微,只是兀自沉默伫立着,像是在平复心底翻涌的异样,又像是无声地拖延了片刻。
裴知微垂眸整理着实验记录,见他这般,已经开始习惯他近来时不时的反常,便没有开口询问,任由他沉默着。
他终究还是收回目光。
站了两秒。
然后拿起外套,走了。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实验室里重归安静,只剩裴知微一人,继续着手头的收尾工作。
直到最后一个数据归档完毕,裴知微才停下指尖的动作。
商时序今日的异样,和此前数次的短暂失神同源,却又截然不同。一样是偏离了他如精密仪器般恒定平稳的常态,可此前的波动是转瞬即逝的慌乱,今日的沉默里,却藏着更沉、更隐秘的滞涩。
不可否认,哪怕他们有着近乎同频的实验默契,她也始终无法精准定位这股异常的源头,像一组完美契合的参数里,藏着一处找不到来源的微小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