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随即恢复如常，大步走来。但他坐下后，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才移开。

24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确认这个，大概是科研人员的习惯，核对数据。

“裴知微？”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和实验室里的冷硬判若两人，带着刻意拿捏的散漫，甚至还拖长了语调，尾音勾着点玩世不恭，“哟，比照片好看多了。”

裴知微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是商时序。

哪怕他刻意压低了帽檐，哪怕他改变了说话的语调与神态，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双眼睛，她在显微镜旁见过无数次，专注时会微微眯起，像鹰隼锁定猎物，精准而锐利。

但眼前的商时序，和实验室里的商时序，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他把奶茶纸袋往桌上一扔，袋口的奶茶洒出一点在桌布上，他也毫不在意，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便翘着二郎腿拿出手机，点开短视频刷了起来，魔性的BGM瞬间在卡座里响起。

“商先生。”裴知微开口，声音清泠如泉，“我们是来相亲的。”

商时序抬眼，挑眉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摊了摊手：“相亲啊？哦，对，我奶奶逼我的。实不相瞒，我这人特不靠谱，熬夜通宵是常态，抽烟喝酒样样会，还特花心，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看上我。”

他说着，还故意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我就是个混不吝”的模样。

裴知微面上依旧平静，既不尴尬，也不恼怒，更没有半分少女该有的局促或心动。于她而言，相亲不过是一项被长辈安排的社交任务，无意义、无需求、无期待。她对恋爱、婚姻、亲密关系毫无概念，也毫无向往。

商时序见她神色淡淡，以为她已经被自己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劝退，心里松了口气，索性直接摊牌。

他往前微微倾身，语气依旧散漫，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坚决：“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绕弯子。回家就说没看对眼，一拍两散，各自省心。”

裴知微听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听取一份实验结论。

她微微颔首，语气冷静而清晰：“可以。”

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商时序反而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对方会不满、会尴尬、会追问，却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仿佛这场相亲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商时序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又漂亮的姑娘，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但很快被“终于推掉相亲”的轻松盖过。

他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裴知微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微收拢。

窗外夜色渐深，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得像一道恒定的公式。

而这场相亲，不过是命运埋下的，最荒诞的一场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