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曾经的大少爷,现在也觉着十块钱的鸡蛋是皇家蛋了?廖听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微波炉叮了一声。
他没再加调味,把蛋羹端出来,走到餐桌前坐下。第一口太烫,他吹了两下,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含进去。蛋羹很嫩,背面平滑,高水平。
吃完去放洗碗机,便利贴也丢掉。回来时手机屏幕亮起来,有新消息。
廖听樾划开。
【林尘垣:听樾,下午两点别忘了,我工作室地址发你了。陈女士那边我确认过了,她会准时到。】
【林尘垣:你昨晚状态不太好,现在还行吗?】
廖听樾回:【没事。】
对面秒回。
【林尘垣:那就好,下午说有雨,记得出门带把伞。】
【廖听樾:知道了,下午见。】
【林尘垣:下午见。】
回完消息,蛋羹还在胃里安分地待着,没有往上顶。廖听樾在玄关站了一会。临时客人把自己熬的粥和制造的垃圾都带走了,一眼看不出来几小时前曾有人来过。
兴今秋日多雨,廖听樾早就托人准备一把伞在玄关。正好用得上,外面天色阴沉,云层低低地压着。他还在办国内的工作室,选址早在国外完成,只是还在装修。预计要等装修结束才会让李央央和其他一些员工回国。司机的事,他现在也懒得办。
出租开到商务区。对兴今独立设计师来说,能在这里有个规模占据整一层的工作室已经算很不错。这栋楼也很耐看,干净利落,不过分精致。
廖听樾在沙发上坐下。
“昨晚——”林尘垣开了个头,又停了一下,“邢止逸把你送回去了?”
“嗯。”
“啊,好。回家了就行。我就再说下陈女士这个人,上次接触下来,怎么说呢……很精明。她对自己家要怎么装其实蛮清楚的,但她不一定给你讲清楚,就等你自己去猜。你看,这不纯拖时间吗?”
廖听樾点点头,表示自己已读。看来陈懂春不会直接提需求,才要找会“悟”事的设计师。或许这样在后续装修中会比较省心。的确是个棘手的客户,他在国外也见过很多类似的人,不过有读心术加持在,他不会感到很难办或怎样。
陈懂春提前了五分钟到,穿了身墨绿色套装,很显年轻。颈间有条很显分量的珠宝,挎着个定制款手袋。皮肤明显是精心保养,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她进门先扫了一圈工作室的环境,目光在林尘垣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廖听樾身上,停了好久。
在长辈面前,廖听樾首先赏心悦目,其次气质礼貌温顺。
林尘垣见状,主动起身介绍:“陈女士,这位就是我上午和你提过的,我同门廖听樾。刚回国还没几天,之前一直在国外。”
“廖工啊。”陈懂春伸出手,握了一下,“我知道。我儿子远风跟我提过你,说他那边有个大项目,还是专门请你来做的?”
廖听樾微笑:“邢总抬举。目前还在筹备阶段。”他伸手去拿茶壶,给陈懂春面前的杯子续上,“听尘垣说,陈女士对家的装修风格有自己的想法。我学习的专业和室内设计不太符合,今天主要是来旁听,陈女士不介意就好。”
陈懂春笑了一下,“廖工谦虚了。远风跟我说,你在国外接过很多大项目,也包括一些我很喜欢的品牌。能给我家看看,是我赚了。这年头,愿意旁听的年轻人也不多,我找过的很多人,一上来就说‘陈女士,我觉着你家应该怎么怎么样’。”
林尘垣翻开笔记本,把话题拉回来:“陈女士,上次你提到对家里整体氛围有一个想法,没具体说。廖工的展陈设计很有一番研究,说不定会有些好的建议。”
“那我就直说了,我之前联系时,也跟林工你说过,我那套房子是儿子的心意,不想随便装。钱不是问题,但房子一大就空。我是要那种,有生活气的感觉。”
“我的理解是,想让整个空间更有家的感觉。开放式厨房,客厅到餐厅的动线……”
林尘垣接过话头。
陈懂春明显兴趣不大,说话期间,目光数次掠过廖听樾身上。却不是寻常的打量。
反而有些像是在辨别什么人的五官特征。
“廖工。”她忽然把话头转向廖听樾,“你怎么看?”
“我想先听陈女士再多介绍一些。”廖听樾说:“比如,有没有特别喜欢待在家里的某一个角落?或者以前住过的房子里,有什么东西是特别想留到新家里的。”
陈懂春陷入思索,片刻笑了:“你这么问,还真是。”
她继续往下说:“我老公还在时,我们的房子就有个小阳台,朝南,不大。就放套桌椅的事。下午我就喜欢在那里看报纸,边看边等他回来。他回来后也不着急放东西拖鞋,就也在那喝杯茶……扯远了。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那种,‘哦,下班了’,‘哦,回家了’的感觉。”
她说着扯远了不说了,心里还是闪过回忆。
——老沈喜欢站在那喝水,也不坐。就说站一会挺好,后来出了意外,我把椅子搬到卧室里,他躺我坐,阳光是没阳台好。然后人就没了,椅子还是放在阳台,我自己等着远风放学回来。
——还是不想了,人都走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那个阳台现在还有没有。不想了不想了,多想想儿子多想想自己吧!
廖听樾感觉指尖在杯壁上有些发凉。
在陈懂春的记忆里,沈建冬只是一个回家先倒水的丈夫。但他知道廖怀邦曾经做过什么事,惹上了一家惹不起的人,从而导致廖家受到打击,开始过拆东补西的生活。在此期间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