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别人。”邢止逸说。
“那是你家里?”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邢止逸张了张口,又闭上。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几乎只是嘴角动了一下。“我现在说不清楚。”他说,“以后会有时间解释的,也会有时间陪你。不是你想的那些,不是有别人也不是家里不让。就是,现在也没办法,我……你为什么就不能不问?”
他把这半年的耐心和期待都摘掉,换来一句“为什么就不能不问”。
廖听樾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苏醒。他迟来的感受到,一种从脚冲到头的愤怒。他很少会让自己处于负面情绪中,因而很不会控制自己在情绪上头时肌肉的抽动,他眉头蹙起来,唇角一抽:“为什么不能问。”
指尖攥进掌心,行李箱拉杆硌得虎口生疼。他们离得太近了,廖听樾拽着箱子后退几步,已经感受到十二月的寒风。
“为什么不能问。”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说罢没给邢止逸留回答的时间,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声音没有拔高,一个字一个字递出来:“我为什么一直问?因为你不说,你什么都没说。你在哪你在干什么你还想不想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我只能猜。对不对?”
“我今天生日。”
廖听樾冷冷,语速愈发快,最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我做了面。手擀的,汤是炖排骨的汤。你忘了没关系,我现在不在意这件事。然后你问我,‘这是要干嘛’,你当我闲的出去散步?你觉着我能去干嘛?!”
邢止逸动了动。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一步,廖听樾就退一步。
“你今天生日。”邢止逸重复。
他真的希望这样就能把时间倒回去,倒回他进门那一刻,让他重新说一遍该说的话。
但时间不会宽恕他。邢止逸只能干涩道:“我不知道,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明天不出门,明天补回来好吗?或者,现在还来得及,我现在去订蛋糕,加急也能做。现在,很快就能回来,回来再——”
他想说回来再把菜热了,想说他也能重新给廖听樾下一碗面的。但廖听樾把他的话打断了。
“不用。”廖听樾说:“我说了我现在不在意,这件事不重要。你有话不想说,我不问了。我有想说的。我想说的太多了。”
“我想说,”
天寒,廖听樾只穿了件白毛衣,他颤抖起来。
“分手吧。”
邢止逸那时的表情,他早已记不清。廖听樾只记得这人欲言又止了很多次,或许真的有五分钟,久到廖听樾的身体逐渐适应走廊的温度,因愤怒而狂跳的心脏深提不落。
期间廖听樾也一言不发,他说自己有很多想说的,凝聚起来也才简简单单三个字。
最后,邢止逸轻声说,好啊,那你走。
说完这句话,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门在他手下合上的那一刻,廖听樾肩颈一动,最终没有回头。
他拉着崭新的大行李箱往小区外走,外面还在飘雪,雪粒落到他睫毛上,再化进他眼里。把他从梦里刺激醒了。
太阳刚出来,拉着遮光效果完美的窗帘,卧室简直是十足的昏暗好睡。他躺在床上没动。整个人有点像被抽空了一轮,四肢都发软。好在只是胃病闹的,不是发烧。
梦里的雪好像还停在他睫毛上。廖听樾闭了下眼,把那点凉意挤出去。
时间还早,他可以先不起床。但他越想越气。
气什么气,马上就成年十年的人了,已经是要奔三的人了,哪有这么多气可气?
廖听樾把自己从被子里撑起来,还是起了床。他坐在床边缓了片刻,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先尝试压了压梦里的余愠,发现压不住。他走到卫生间,又吐了一轮。
梦里那碗凉腻的,坨掉的面还黏在他脑子里。说是气吐也有些过。他本就有反酸的毛病,睡前去吐就是因为喝了小米粥。做这个梦肯定也是因为小米粥。
都怪邢止逸非要做一碗粥,他才会想起来自己出国前做过一碗面。
洗漱后他冲了个澡,出卫生间吃了药,从衣柜里随手拎了件浅灰色家居外套披上。走廊很安静,家里又变回他一个人。客卧的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拍过了,被子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邢止逸走之前把客房恢复成了没人住过的样子。
廖听樾看了一眼阳台门,转身往厨房走。料理台上放了个玻璃碗,盖着保鲜膜。居然是个待蒸的蛋羹。碗下压了张便利贴,邢止逸留了言。
——微波炉一分钟,你应该知道。
廖听樾把便利贴揭下来,翻过去。背面还有一行。
——也不用倒掉吧。倒了多亏,你家皇家蛋十块一斤。
他把便利贴搁在料理台上。拿起玻璃碗,端详了几秒。蛋羹搅得很漂亮,需要的调味也都拆了封摆在一旁。廖听樾把碗放入微波炉,按下一分钟。
他靠在一旁,看碗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慢慢转圈。家里很安静,安静到微波炉的运转声显得格外明显。
鸡蛋是邢止逸买来的,日期很新。大概是在他等粥时,或者睡着之后买的。他居然没听见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