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最是刺骨,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往衣领里钻,清溪村被冻得像一座静悄悄的冰窖。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壳,踩上去纹丝不动,田地里的麦苗被厚雪覆盖,连飞鸟都不肯多停留,家家户户关紧柴门,守着灶台盼年关,更盼着开春的暖意。
沈清辞的日子依旧规律紧凑,白日帮母亲林氏搓麻绳、编草席,手脚一刻不闲;夜里就着清冷月光,或是陆知予送来的残灯油,苦读至深夜。编好的草席、搓成的麻绳,都由沈老太趁着雪停间隙,挑去村口货郎处换钱,一文一文仔细攒进陶罐——这是全家凑给她的私塾束脩,是她踏上学途的全部希望。
陆知予也始终信守承诺,每日放学后顶着寒风赶来,不仅把私塾先生讲的学问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她,还总把自己省下来的半块麦饼、几张麻纸悄悄留下。两个寒门少年挤在炕头,头挨着头认字辨义,昏暗灯火映着两张认真的脸庞,硬生生驱散了寒冬的孤寂。
眼看年关渐近,货郎却突然带来坏消息:今年麻线、草席的收购价降了一半,说是镇上布匹滞销,连带乡下杂货都不值钱了。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沈老太攥着手里的草席,枯瘦的手指不住发抖——原本精打细算凑得相近的银钱,这下还差一大截,开春入学的念想,眼看就要落空。
林氏看着婆婆愁眉紧锁,夜里背着人偷偷抹泪,满心自责,恨自己没能耐,连孩子的学费都凑不齐;沈鹤年坐在炕边,脸色苍白憔悴,满心愧疚,只恨自己身子孱弱,非但不能分忧,反倒要花钱抓药,拖累全家。
一家人的愁绪,沈清辞尽数看在眼里,却半分焦躁都无。她柔声安抚好祖母和父母,转身把自己换柴、捡草药攒下的私房钱,全数倒进装束脩的陶罐,又翻出积攒许久的麻纸、碎墨,打算托陆知予拿去私塾,问问有无同窗愿意收,换钱补上缺口。
“祖母,爹娘,别愁,钱不够咱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晚半年入学也无妨。”沈清辞语气平稳温和,眼神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书我自己也能苦读精进,进私塾不过是学得更系统,早晚都能去,咱们先安稳过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