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孟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她,拉扯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她不知道那个方向具体在哪里,但她知道,她快到了。
那个地方,有她的答案,有她的归处,有……等她很久很久的人。
不对,那个人,一直都在。在她心里,在她身边,在她走过的每一条路上。
“澄渊,”有一天,阿孟忽然开口,“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建归城,为什么你会酿悔酒,为什么你会……等那么久。”
澄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现在我明白了,”阿孟继续说,“你等的不是我回来,而是我……走出去。走出去,经历,成长,找到自己的路。然后……归来。”
澄渊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星空,像大海,像……一个容纳了太多情绪却又无比平静的存在。
“阿孟,”他轻声说,“你明白了。”
“嗯。”
“那你觉得,我等得值吗?”
阿孟笑了,那笑容明澈,释然,带着一丝……释怀后的温柔。
“值。”她说,“因为我回来了。”
澄渊也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不是触碰,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握住。
温暖,坚定,像是一个承诺,一个等待了太久的承诺。
“走吧,”他说,“我送你到那里。”
“哪里?”
“归城遗址。”
阿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澄渊说,“因为那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们……结束的地方。”
两人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出冬天,走进春天。
春天,万物复苏,山花烂漫,溪水潺潺。阿孟走在花丛中,看着那些盛开的野花,心里有一种明澈的平静。
她想起第二部走过的那些地方,经历过的那些故事。每一个地方,都有她的痕迹;每一个故事,都有她的陪伴。
她不再是那个在归城酒馆里等待的小阿孟了。
她是孟婆,也是阿孟。是慈悲的倾听者,也是成长的路人。是归城的守护者,也是……终于找到归处的人。
“快到了。”澄渊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阿孟抬起头。
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平原。平原很开阔,一眼望不到边际,天是灰蒙蒙的,地是灰蒙蒙的,连风都是灰蒙蒙的。
但阿孟知道,就是这里。
归城遗址。
曾经那座温暖的小酒馆,那面挂满酒坛的墙,那张老旧的木桌,那扇永远敞开的门,那盏永远亮着的铜灯……都不见了。
只有一片空旷,一片死寂,一片……被遗忘记了太久的土地。
阿孟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她听见风声,像叹息,像低语,像哭泣。她听见土地的呼吸,沉重而缓慢,像沉睡的巨兽。她听见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酒香,泪水的咸涩,释怀的叹息,还有……等待。
无穷无尽的等待。
她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澄渊。
澄渊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空旷的平原,眼神复杂,有怀念,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悲伤的温柔。
“就是这里。”他说。
“嗯。”阿孟点头,“就是这里。”
“你准备好了吗?”
阿孟想了想,然后点头:“嗯。”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你不跟我一起?”
“有些路,”澄渊说,“你要一个人走。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走完。”
阿孟的心微微一颤。她看着他,看着那个等待了她太久、陪伴了她太久、爱了她太久的人。
“澄渊。”她轻声说。
“嗯?”
“等我。”
“我会的。”他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坚定,“一直都会。”
阿孟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开脚步,向那片空旷的平原走去。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澄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着,直到她完全消失。
然后他闭上眼睛,盘膝坐下,开始……等待。
等待她的归来。
等待他们的……重逢。
平原上,雾气越来越浓。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的气息——酒香,泪水,释怀,还有……等待。
雾散之后,路还在脚下,但她知道,自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