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慢,没有急匆匆地赶路,而是像在散步,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踩在脚下的土地上。
春末夏初,山里的花开得正好。野花遍地,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铺了一层彩色的地毯。溪水潺潺,从山间流下,清澈见底,偶尔能看见鱼儿在水里游。
阿孟沿着溪流走,时不时停下来,喝一口溪水,洗一把脸,或者干脆坐在溪边,发一会儿呆。
她想起了王爷爷。那个每天傍晚站在老槐树下的老人,那个望着山路说“路上有人”的老人,那个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释然离去的老人。
她想起了将军,想起了书生,想起了士兵,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在归城酒馆里喝下“悔”酒、说出心里话的客人。
他们都在寻找自己的归处。有的找到了,有的还在找,有的……也许永远找不到。
但所有人,都在走。
“走,就是归。”
阿孟轻声念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一种明澈的感觉。
她以前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以为"归"是一个终点,是一个地方,是一个……可以抵达的目的地。
但现在她开始明白了。
“归”,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过程。
是走向自己的过程,是走向真相的过程,是走向……不悔的过程。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春天,走过夏天,走过秋天,走进冬天。
北方的冬天很冷,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把山川河流都染成了白色。阿孟走在雪地里,脚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没有觉得冷,也没有觉得累。她只是走,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
她走过城市,走过乡村,走过平原,走过山岭。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在路边乞讨的老人,有背着孩子赶路的妇人,有骑马奔驰的骑士,有推着货车的商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
她不再像第二部时那样,停下来听每个人说话,陪每个人等待。她只是走,走自己的路,向自己的归处走去。
偶尔,她会遇到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一个迷路的孩子,一个摔倒的老人,一个在河边哭泣的姑娘。她会停下来,帮他们一把,给他们指路,或者只是陪他们说几句话。
然后她继续走,继续往前。
她知道,她快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从脑子里来的,而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她,拉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她跟着那根线,走过一座山,跨过一条河,穿过一片森林。
然后,她停下了。
不是因为疲惫,不是因为困惑,不是因为迷茫。
而是因为……熟悉。
一种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熟悉。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脚下贫瘠的土地。平原很开阔,一眼望不到边际,天是灰蒙蒙的,地是灰蒙蒙的,连风都是灰蒙蒙的。
但阿孟知道,就是这里。
归城遗址。
曾经那座温暖的小酒馆,那面挂满酒坛的墙,那张老旧的木桌,那扇永远敞开的门,那盏永远亮着的铜灯……都不见了。
只有一片空旷,一片死寂,一片……被遗忘了太久的土地。
阿孟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她听见风声,像叹息,像低语,像哭泣。她听见土地的呼吸,沉重而缓慢,像沉睡的巨兽。她听见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酒香,泪水的咸涩,释怀的叹息,还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