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归 > 第5章 第五章

第5章 第五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于是,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缺口,也注意到了孟婆留在人间的那一缕"等待"的念头。

他跟着那缕念头,从幽冥深处出来,用那缕念头作为根基,建起了一座城。

归城。

记忆的洪流,在此收尾。

――――――――――――――――――――――――――――――――――――――――――――――――――

酒液带来的洪流冲击渐渐平息。

阿孟睁开了眼睛。泪水早已爬满脸颊,但眼神不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沉淀了无尽岁月与悲欢的清明,以及深切的哀恸。她记起来了。一切。

她是阿孟,将军孟朔的女儿,死在那个寒冷的河水中,年仅六岁。

她也不是阿孟。她是那个在忘川边站了不知多少万年、最终因一个倔强的问题而被罚入轮回的孟婆。是那个宁可亲身去试、也要知道答案的人。

她看向老板,声音沙哑,带着不属于外表的沧桑:"你……一直都知道。"

老板默然点头,饮尽了自己杯中那金色的液体,他的身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显得有些透明。"我知道。我在此,是因为感知到了那道缺口,也感知到你留下的'等待'之念。建这座城,酿这悔酒,等你自己找回来——这是我来此的缘由,也是……" 他停了一下,神色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想要看见某件事的结局。"

"所以,我永远也等不到爹爹,也等不到任何一个特定的'归来',对吗?"阿孟问,眼泪无声滑落,"我等待的,只是找回我自己。"

"对,也不全对。"老板走近,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暖意,"你等待的,是'结局'。是你自己故事的结局,也是你那个问题的答案。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慈悲的'容留'。而现在,"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平衡已被打破。你记忆的复苏,意味着这个以你无知为基础的'容留'之所,即将走到尽头。那些'残渣'的活跃,只是开始。归城……可能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酒馆猛地一震!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地下,来自墙壁,来自每一寸空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震动!墙上的酒坛疯狂摇晃,发出各种尖锐或低沉的鸣响,像是内部封存的情绪在沸腾、冲撞。门外,浓雾不再是翻涌,而是如同沸水般滚动,隐约传来无数混乱的哭泣、嘶吼、哀求、怒骂的混合声响,那是沉淀了不知多久的、未被完全净化的负面情绪,正在失去束缚!

"它们……被我的记忆和情绪……引动了……"阿孟捂住心口,感到无数嘈杂的意念试图涌入,那是归城基石松动、万"悔"即将反噬的征兆!

老板脸色凝重,迅速结印,道道清光打出,暂时稳住酒馆内部,但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他的身影又透明了几分。"阿孟!没时间了!你必须做出选择!"

他指向墙角那个已经空了的旧陶坛,又指向满墙震动的酒坛,最后指向阿孟自己:

"选择一:我以最后的力量,结合你复苏的记忆与情感,加上所有酒坛中封存的'悔',进行一次终极的'酿造'。你会作为主料融入其中,酿成一坛空前绝后的'大悔'或'大悟'。此酒一成,可强行净化所有反噬,重定归城规则,甚至可能将此处彻底固化,成为一个永恒的'悔之归宿'。但代价是——'阿孟'将不复存在,你将成为这坛酒本身,一个无思无感、只有净化功能的'规则'。这是当下稳住归城最快的方法,但……你将不再是你。"

"选择二:"老板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甚至带着一丝鼓励与期待,"接受你所有的记忆,接纳你就是阿孟也是孟婆的全部事实。然后,以你此刻完整的意志为核心,以你心中萌发的、超越单纯'等待'的'不悔'为引,去主动引导、安抚、整合所有这些沸腾的'悔'与执念。不是压制,不是净化后封存,而是理解、接纳、转化。让它们成为你的一部分,也让你的'不悔'成为它们的归宿。但这过程极其凶险,你可能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吞噬,彻底疯狂消散;也可能成功,但届时,'归城'将因失去'无知之锚'和'悔之归宿'的旧定义而崩塌。你,可能会以一种全新的、我也不可知的形式'存在',或者……真正地,找到你的归处。"

酒馆在更猛烈地摇晃,雾气已经开始丝丝缕缕渗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疯狂的呜咽。墙上的酒坛,有些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阿孟站在剧烈震颤的屋子中央,脚下是过往的尘埃与未来的深渊。一边是永恒的"存在"但失去自我,延续一个既定的使命;一边是拥抱完整的自我与情感,却要面对彻底的毁灭或未知的新生。

她想起了父亲最后的目光,想起了母亲温暖的怀抱,想起了冰冷的河水,也想起了酒馆里无数客人饮下"悔"酒后的释然泪水,想起了将军叔叔那句"饮下杯中恨,此间再无悔",想起了小阿孟说要陪将军叔叔喝酒时的天真,想起了自己在忘川边站了无数年、却从未真正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

她不是一件器物。她是阿孟。她也是孟婆。

她既是那个在父母疼爱中长大的小女孩,也是那个在轮回边站了万年、倔强地想要一个答案的神。

她不要成为一坛没有知觉的酒。她也不要永远困在这懵懂的等待里。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混合着悲伤、决绝、以及一丝释然的笑容。她看向身形越来越淡、却依旧努力稳固着酒馆的老板,清脆而坚定地说:

"老板,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守着这个'等我'的地方。"

"但是,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带着所有记得的、不记得的、开心的、难过的、悔恨的、不悔的一切,"她看向那些嗡鸣作响、仿佛在痛苦咆哮或哀泣的酒坛,看向门外沸腾的、充满混乱执念的雾,"去我该去的地方。或者,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我想试试看,酿一坛不一样的酒。"

"不是'悔'。"

"是'归'。"

话音落下,她不再压制内心汹涌的记忆与情感,也不再抗拒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那些沸腾的"悔"与执念。她张开双臂,并非拥抱,而是一种坦然的接纳。她小小的身躯,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

归城的崩塌,开始了。但也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

归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