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等待的过程被饿死,不如去雨林里找些能吃的果子。
但眼前这个情形,搭建帐篷的人似乎有在这里长住的意思。不仅开垦了土地,甚至还挖了一条小溪,让河水顺着过来浇灌。
拇指并食指轻轻捏了捏下巴,景元做了一个思考的动作。
提瓦特人都这么思考。
景元也入乡随俗了。
不得不说,这个帐篷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开垦荒芜,隐居山林,过着闲云野鹤一般的日子。
大人物都喜欢这样的生活吧。
因为只有大人物隐居山林才会被说闲云野鹤,而普通人只会被说偏安一隅,不思进取。
白厄没有进帐篷,反倒在开垦过的土地上挖了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了一把璃月采矿用的镐头,在松软的土地上挖着。
有点儿大材小用了,其实用手刨也是可以的。
白厄挖了一个小坑,跟做菜用的锅差不多。他伸手往怀里掏去,景元起先以为会掏出什么种子之类的东西,毕竟白厄是在稻田里长大的孩子。但是看这个情形又不太像,白厄表情虔诚,像是在举行什么祭祀仪式一样。
难道是如我所书?
景元心里冒出来这么一句。
白厄葬书?
古往今来跟葬字沾边的奇事不少。葬这个字本身就被人们忌讳,只要稍微离经叛道点儿就会被拿来说教。
有人坐在棺材上听家人给自己哭丧,有人给自己风风光光办了场葬礼,有人梨花带雨地葬着死去的花瓣。
层出不穷。
今日景元又见到另外一桩。
葬书。
书一般隐喻人们的理想。
葬书是想埋葬自己的理想吗,还是想给自己的理想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静等遍地生根,春暖花开,破土而出?
根据景元对白厄不多的了解,大约是后者。
白厄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白厄果真掏出了如我所书,但却没有把整本书都葬了。
景元猜对了一页。
因为白厄把自己的那页撕了下来。
刺啦一声。
景元从来没有觉得撕纸的声音这么刺耳过。
断页残缺不全,带着歪七扭八的锯齿的形状。纸张分明是柔软的,可是尖利的齿状却在月色下发出冷冽的光芒。
毫不意外地划破了白厄的手指。
伤口渗出鲜红色的血迹,和梦里的天空是如出一辙的颜色。
来到提瓦特后,白厄从来没有受过伤流过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鲜血的颜色,不再是如阳光一般耀眼的金色,而是极其鲜艳极其夺目的红色。
红色。
难怪。
白厄面无表情地将沾有血迹的书页放进浅浅的坑里,然后捧着松软的细土慢慢覆盖在上面。
泥土砸在纸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看得旁边的景元神情凝重。他缓缓收回视线,脊背靠在树干上,低头沉吟着。
双手环抱着胳膊,食指轻轻点在手臂上。
景元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离开了。拐角处的深红色披风消失,白厄轻轻掏出那瓣凭空出现的因提瓦特,跟随着泥土一起埋葬在坑里。
洁白的因提瓦特没有沾染上血迹,从始至终都干净得不得了,即便是蹭到了,也会如水滴一般滑落,留不下任何痕迹。
白厄将土一点一点填上,又找来细沙和落叶扑在上面,甚至还把帐篷拆了,搭建在上面。
一切都已经做好。
白厄躺下来,睡进帐篷里。身下是如我所书和因提瓦特,像是压抑着的火山似的,静等喷发的一天。
眼睛闭了又睁开,东方隐隐吐出鱼肚白,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缝隙洒在白厄的面庞上。脚步声渐行渐近,帐篷一下子被打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白厄揉着眼睛坐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什么时候了?”
“你梦游了,小白。”温迪飞到了白厄的鼻子上,小手抱着他的鼻翼,“要不是顺着元素痕迹,我们还找不到你呢。”
“元素痕迹?”白厄抓了抓后脑勺,脸上带着求学的饥渴,“是什么东西?”
“诶嘿!”温迪没有解释。
白厄也没有再问,不过居然不是景元告诉他们自己的行踪的,他有点儿意外。
视线落在景元身上,后者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叫人察觉的微笑,甚至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了然。
还是钟离贴心,像个先生似的和白厄普及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提瓦特有七种元素……”
白厄听得很认真,脑袋不住地点着。老师一般都很喜欢这样的学生,句句有回应。听完后,他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如果是提瓦特外来的物种呢?”
“会根据实际需求自动匹配对应的元素。”钟离道:“比如至冬有位执行官,他的师父不是提瓦特人,但是她可以使用冰元素的力量。”
“那么我呢?”白厄眼巴巴的。
钟离看向白厄,微微闭了闭眼睛,明亮的岩元素力在周身萦绕着,背后的发尾发出耀眼的光芒。然而不过片刻,这些都悉数散去。他轻轻抬眸,对上白厄那双淡蓝色的双眸。
白厄静静等待着。
钟离轻轻摇头:“目前无法检测到你的元素类型,你与提瓦特的羁绊尚且不深。”
最后一句像是在找补。
是真的检测不到,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不便说出口?
温迪哈哈大笑了起来:“哎呀竟然还有老爷子不知道的东西呢。”他捏了捏白厄的鼻子,语气亲昵:“小白,你出息了。老爷子可是提瓦特图书馆呢。”
钟离微微抿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自然不是全知全能的。”
“哎呀老爷子居然承认了。”
景元扶额。
得,又开始了。
以往在罗浮,钟离就是这么扮猪吃虎的。温迪看似不着调,编瞎话的功夫竟也不遑多让。
两个人互说互话,白厄已经晕头转向。他弱弱地举起小手:“我们……可以先去枫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