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猛地醒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直冒。环顾四周,发现景元、温迪还有钟离都睡在旁边的草地上,睡得好好的。
没有抛弃他。
远处的篝火熊熊燃烧着,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伴着小虫子的叫声,在静谧的夜色里分外叫人安心。
没有血红色的天空,也没有紧紧缠绕的锁链。
白厄闭了闭眼睛,似是在努力适应着眼前更为真实的一切。
头顶的月亮冷冽又明亮,似乎在嘲笑着白厄此时的狼狈一般。一阵小风儿吹过,他隐隐觉得有几分凉意,神智也清醒了几分。
刚才一切只是一场梦。
只是一场梦。
一场梦。
“……”
白厄睁开了眼睛,掌心朝下,双手轻轻抬起又放下。他缓缓舒出一口气,然后重新躺了下来。
单手垫在脑后,单膝屈起。
白厄看着头顶上的月亮。
月色如纱,轻轻地覆盖在大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丽朦胧。萤火虫在夜空里轻轻飞着,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白厄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一只萤火虫轻轻停留在他的食指上。
白厄的神情轻松又欣慰,往手指稍稍离近了些。然而萤火虫像是受到了惊吓,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唇角微勾。
白厄放下手臂,却在身旁摸到一个什么凉凉的东西。
像是什么东西的花瓣。
白厄拿起来看,才发现是一瓣洁白的因提瓦特。
!
白厄猛地坐了起来。
他认得这种花,正是那个金发少女头上佩戴的。
白厄神色凝重。
这种花是什么时候放在自己身边的。
他们打算在这里歇脚的时候就没发现这里有什么花,连薄荷也没有。
难道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胸口的位置隐隐发出亮光。
是如我所书。
白厄一直把如我所书放在贴近胸口的位置,好像这样就能离搭档更近一点儿。即便这本如我所书可能辗转多人之手,已经不再拥有着独属于搭档的体温,但他还是执拗地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等来她。
像是为毫无生活盼头却坚持想要活下去的人找一个希望。
他始终相信着搭档不会抛弃他太久,这本如我所书定会为他带来那抹独属于自己的灰白色黎明。
修长的手指翻动着如我所书,书页隐隐泛着暖黄色的光芒。
白厄猛地盖住,环顾四周,唯恐影响大家休息。他解下自己的外袍把自己罩在里面,趴在草地上轻轻打开如我所书。
说实话,这个动作很像是小时候在课堂上完不成作业,然后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赶进度一样。
现在作业是如我所书,手电筒也是如我所书。
只有被子变成了外袍。
白厄一页又一页地翻着。
前面的没有什么异样,中间几页是空白,翻到最后却出现了一页陌生又熟悉的人物图。
陌生的是,这个人不属于黄金裔,白厄从来没有在翁法罗斯遇见过她。
熟悉的是,这个人刚刚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指尖按压着这一页,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指腹正巧盖住了这个人的名字。
白厄缓缓移开手指,心里居然莫名有些紧张。
然而指腹下的书页干干净净的,连个名字也没有留下。
这一瞬间,白厄感觉到的不是失望,居然生出几分庆幸。
庆幸什么?
一时之间他自己竟然也无法明白。
白厄情绪复杂地收起了如我所书,翻身重新躺在草地上。然而不过半晌,他就再次站了起来,心事重重地朝着梦里自己掉下去的那个地方走去。
眼前的景象闪现着,一会儿是月色洒满的草地,一会儿血红色污浊的天空。
白厄没有停下,执拗地前进着。
半夜无梦。
景元这一觉睡得很是舒心。
来了提瓦特后,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有安全感了。不用醒来面对处理不完的案牍,也不用面对来自仙舟联盟的莫名怀疑和猜忌。
他翻了个身,隐约感觉到有个什么人影儿从脸上过去了。景元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他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发现躺在温迪和钟离中间的白厄像是个僵硬的尸体似的挺起来。
借着皎洁的月色,景元看到白厄的神情有点儿茫然,甚至还有一丝麻木。他迈开脚步,一步步地朝着须弥境内走去。
为什么要回须弥?
难道是忘记了什么事情要回去交代一下?
景元没有多想,但是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双手垫在脑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每日在提瓦特不是和钟离斗嘴就是和温迪喝酒,心情愉悦得不得了。他向来珍惜朋友,对于白厄也是很喜欢的。既然他要回去办件事情,那么自己何不一同前往?
思及此处,景元坐起了身子,跟在白厄后面走着。
白厄的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但是景元知道,白厄虽然有点儿阳光活泼,但是却不像他和温迪似的半夜睡不着了偷溜出去找酒喝。
“……”
景元双手抱着胳膊,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不过现在容不得他多想,就这么会儿思考的功夫,白厄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景元快步跟上。
皎洁的月色下,两个人影儿在夜晚的雨林里穿行着。微风轻轻吹动两人的衣袍,在静谧的夜晚发出沙沙的响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白厄终于在一个绿色的帐篷前停下。景元仔细瞧着,这个帐篷一眼看上去和须弥境内其他的帐篷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仔细看的话,帐篷前还有片开垦过的土地。
一般人搭建帐篷,在野外露宿都是暂时性的,不会在这里长住,更不会为了生计去开垦土地,眼巴巴地等着长出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