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号,晚上十一点。
三楼阳台。
月光很亮,洒在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淡银色的霜。阳台角落摆着几盆多肉,沈心玥前几天刚换的盆,叶片肥嘟嘟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顾阳靠在栏杆边。
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大号白T,还是那条黑色短裤。夜风吹过来,裙摆——不对,T恤下摆轻轻飘着,露出更多大腿。
她没穿外套。
懒得拿。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烛:上来】
【安澄平:现在?】
【烛:嗯】
【安澄平:好】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盯着楼下的院子。
桂花树黑黢黢的影子,院墙上爬着的藤蔓,角落里堆着的几盆花。
脑子里很空。
又想了很多。
但奇怪的是,不乱了。
下午他走后,她躺了很久。
想了很多事。
想那些触碰。
想他看着她的眼神。
想他说“等你”。
想这些年。
十五年。
从记事起就有他。
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瘫着。
她从来没想过“喜欢”这种事。
因为不需要想。
他就在那里。
一直就在那里。
现在她知道他在追她了。
然后呢?
然后她想明白了。
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但如果是他——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她知道,她不想让他等太久。
就这么简单。
——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很轻。
然后安澄平出现在阳台门口。
他穿着家居服,浅灰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已经躺下了又被叫起来的。
站在门口,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身上。
白T泛着淡淡的银色,头发披散着,被风吹起几缕。浅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正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明明只是上来一下。
明明以前也经常一起待着。
但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顾阳看着他。
三秒。
五秒。
他站在门口,没动。
“站那干嘛?”她问。
安澄平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
在她旁边站定。
隔着半米远的距离。
顾阳没说话。
安澄平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
阳台角落的多肉叶子轻轻晃动。
楼下隐约传来夏星打游戏的声音,闷闷的,隔了两层楼。
顾阳偏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叫你上来干嘛吗?”
安澄平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他知道。
但他说不出口。
顾阳等了三秒。
他没说话。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前面几天动作那么明显,”她说,“现在开始慌了?”
安澄平愣住了。
“你有这么胆小吗?”她又问。
这次嘴角有一点弧度。
安澄平看着她。
心跳得厉害。
但她说得对。
前几天那些触碰,那些试探,那些故意——
他都敢。
现在她叫他上来,站在他面前,问他——
他反而慌了。
他张了张嘴。
“我……”
顾阳等着。
他又顿住了。
顾阳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耳朵红透了。
和前几天她自己的耳朵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些小心翼翼触碰她的人。
那个说“等你”的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说不出话。
她收回视线。
看着楼下。
“想清楚了。”她说。
安澄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顾阳没看他。
“那些事,”她说,“想清楚了。”
她顿了顿。
“不知道算不算喜欢。”
“但如果是你——”
她停住了。
安澄平等着。
风又吹过来。
她的话飘在风里。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安澄平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准备了很久。
明明想了很久。
但现在——
她说完了。
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然后顾阳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