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玥抿嘴笑了一下。
夏星抬起头,看看江屿,又看看沈心玥,突然悟了什么。
“你们……”他试探着开口。
“吃饭。”林澈一筷子敲在他碗边,“食不言寝不语。”
“你刚才明明说了好多!”
“我说可以,你不行。”
“凭什么!”
“凭我。”
夏星委屈地低头扒饭。
顾阳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含着酸梅糖,慢慢喝柠檬水。
舌尖是酸的,很开胃。她多吃了半碗饭。
安澄平把红烧肉的瘦肉部分夹到她碗里,自己吃肥的。
顾阳看了一眼,没说话,吃了。
下午两点,《操作系统》考试。
同样的考场,同样的座位,同样的窗台。霜花已经化完了,玻璃干干净净,映出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顾阳坐下,等发卷。
前排还是上午那个人。他回头看了顾阳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
顾阳没注意。她在看窗外——有只灰喜鹊落在树枝上,歪着头梳理羽毛。
发卷铃响。
试卷到手,扫一遍。
进程状态转换,PV操作,银行家算法,页式存储,磁盘调度。
老样子。
顾阳拿起笔,开始写。
速度比上午还快一点。不是赶,是题目太熟悉。这些东西大二就学过了,大三只是在复习。她写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刻意回忆——大脑自动调取,手自动书写。
二十分钟,选择填空写完。
二十五分钟,简答题写完。
三十分钟,应用题写到最后一问。
她停下笔,看了看题目:设计一个页式存储管理系统,模拟地址转换过程。
这是开放题,没有标准答案。
顾阳想了想,决定用最简洁的方式实现。核心逻辑,关键步骤,边界条件。不需要多余的注释,不需要花哨的数据结构。
写完了。比教材范例少了三分之一篇幅。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放下笔。
窗外那只灰喜鹊还在。它梳理完羽毛,歪着头,似乎在往考场里看。
顾阳看着它,它看着顾阳。
几秒后,灰喜鹊扑棱棱飞走了。
顾阳收回视线。
趴下。
睡觉。
这一次,她睡到了交卷前五分钟。监考老师已经认识她了,路过时只是看了一眼,没叫醒。
醒来,确认卷子还在桌上,没有被人恶作剧涂鸦。
交卷,走人。
走出考场时,太阳已经西斜。冬天的阳光没什么热度,但很亮,照在教学楼白色的墙面上,有些刺眼。
夏星蔫蔫地从考场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
“怎么样?”林澈问。
“不知道……”夏星喃喃,“我觉得我写的都是对的,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那应该没事。”
“不,我每次有这种感觉都是考砸了……”
林澈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安澄平走到顾阳身边:“累吗?”
“不累。”顾阳说。她确实不累,睡了两次,精神很好。
“那晚上想吃什么?”
“酸菜鱼。”
“好。”
六个人往食堂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顾阳走在中间。
她忽然想起上午那只灰喜鹊,下午那只灰喜鹊,是不是同一只。
然后想起早上窗玻璃上的霜花,中午柠檬水的味道,下午监考老师路过时的脚步声。
记忆就是这样,不需要的时候堆在角落落灰,需要的时候自动浮现。
她不需要刻意复习,不需要拼命背诵,不需要焦虑失眠。
不是因为她努力。
是因为她就是这样。
本能而已。
“阳哥,”夏星突然回过头,“你明天考什么?”
“《计算机组成原理》。”
“复习了吗?”
“没。”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复习?”
顾阳想了想。
“明天早上。”她说,“考前一小时。”
夏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考前看什么?”
“翻一遍目录。”
“然后呢?”
“然后考试。”
“写完了呢?”
“睡觉。”
夏星转回头,不再问了。
夕阳下,他的背影透出一种认命的释然。
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仰望的。
食堂里,六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今晚的例汤是番茄蛋花汤,顾阳打了一碗,喝了一口。
不够酸。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柠檬干——上午考试前揣进去的——放进汤里泡着。
林澈看到了,欲言又止。
沈心玥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
江屿推了推眼镜,大概在计算柠檬干在热汤中的维生素C流失率。
安澄平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
顾阳喝完汤,开始吃饭。
窗外,夜色渐渐降临。
考试周还有四天。
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不同的教室,写不同的卷子,在不同的窗边趴着睡觉。
一样。
都一样。
她夹起一块酸菜鱼,酸味在舌尖化开。
然后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