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一触即分。

欧阳嫣然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狡黠，有忐忑，有认真，还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你……”她开口，声音涩得不像话。

上官明月看着她，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姐姐要是不喜欢，”她说，声音有些抖，却努力撑着，“那就罚我。打我骂我都行。可我不会改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忍太久了。”

欧阳嫣然看着她，看着那张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理直气壮模样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像是偷了星子的眼睛，看着那红透了的耳朵尖——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提着裙摆跑进凤仪宫的模样。

“皇后姐姐，我给你带了新贡的荔枝，冰镇过的，你快尝尝！”

那时她也是这样的眼睛。

亮亮的，像是偷了星子。

那时她就知道。

知道那双眼睛里的含义，知道那些笑里的温度，知道那些看似无意的触碰里藏着什么。

她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如今，她装不下去了。

“你……”她又开口，声音还是涩的，“你胆子倒是不小。”

上官明月眨眨眼。

“姐姐教得好。”

欧阳嫣然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那脸上，确实比从前少了些肉。

“瘦了。”她说。

上官明月任她捏着，眼睛弯弯的。

“姐姐也是。”

欧阳嫣然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问。

上官明月点点头。

“知道。”

“知道后果吗？”

上官明月又点点头。

“知道。”

“那你还……”

“姐姐。”上官明月打断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忍了这么久，想了这么多，哭了那么多次，不是为了来听你说这些的。”

她握住她的手，把那只凉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不管那些规矩，不管那些流言，不管什么君臣尊卑。”她说，“我只管你。”

欧阳嫣然看着她，看着她贴在自己掌心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那掌心的温度，是暖的。

很暖。

暖得她这些日子积攒的那些冷，一点一点化开。

“傻子。”她轻轻说。

上官明月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姐姐骂我我也认了。”她说着，往她跟前凑了凑，“反正我不走了。”

欧阳嫣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她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一只凉，一只暖。

此刻握在一起，暖意一点一点渗过去。

“饿不饿？”欧阳嫣然忽然问。

上官明月一愣，随即点点头。

“饿了。”

“那陪我用膳。”

“好。”

欧阳嫣然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那只手，还握在她手里。

她没有松开。

上官明月低头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跟上去，和她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边，欧阳嫣然忽然停下。

“方才那个……”她没回头，声音轻轻的，“以后不许在外头。”

上官明月眨眨眼，随即明白过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

“那在里头呢？”

欧阳嫣然没有回答。

可她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上官明月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满满地溢了出来。

云苓在门外候着，看见两个人手牵手出来，眼睛瞪得老大。

可随即，她低下头，拼命忍着笑。

“奴婢去传膳。”她说，一溜烟跑了。

上官明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这个人。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姐姐。”她轻轻叫她。

欧阳嫣然看她一眼。

“嗯？”

“没什么。”上官明月笑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就是想叫叫你。”

欧阳嫣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久违的笑意。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

可那声音里，满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