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看见她,连忙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她说,眼眶有些红,“在寺里吃得不好吧?”
上官明月摇摇头。
“吃得挺好的。”她说,“母亲,父亲怎么样了?”
方氏叹了口气。
“风寒,加上劳累,病倒了。大夫说好好养着就行,没什么大碍。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他惦记你。”方氏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今早还问,明月什么时候回来。”
上官明月听了,心里一阵酸涩。
“我去看看父亲。”
她往里走,方氏跟在身后。
走到正堂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娘,”她回过头来,声音轻轻的,“这些日子,让您和父亲担心了。”
方氏看着她,看着女儿那张清减了许多的脸,看着那双比从前沉静了许多的眼睛,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傻孩子,”她走上前,轻轻把女儿揽进怀里,“回来就好。”
上官明月靠在母亲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个怀抱,还是那样温暖。
不管发生什么,家永远在这里。
上官泓的卧房里,药气弥漫。
他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看见女儿进来,眼睛亮了亮。
“回来了?”
上官明月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父亲,您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上官泓看着她,“倒是你,怎么瘦成这样?寺里的饭吃不惯?”
上官明月摇摇头。
“吃得惯。”她说,“女儿是……有些想家了。”
上官泓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他想起那日女儿昏睡时说的胡话,想起女儿这段日子的反常,想起妻子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家就多待些日子。”他说,“别急着走。”
上官明月点点头。
“女儿不走了。”她说,“就在家里陪着父亲母亲。”
上官泓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好。”
从父亲房里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
上官明月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脚步比从前慢了许多。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廊檐、花木、假山,心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只离开了半个月,却像是离开了好久好久。
走到自己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春杏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她,连忙跑过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她眼眶红红的,“奴婢可想您了!”
上官明月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春杏抹着眼泪,使劲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姐快进去,屋里都收拾好了,热汤热水的都备着呢。”
上官明月点点头,抬脚迈进院门。
走进屋里,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妆台,书案,床榻,窗下的绣架。
绣架上还绷着那幅没绣完的并蒂海棠,针还插在上面,像是等着主人回来继续绣。
她走过去,看着那幅绣品。
半个月没动,上面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她伸手,轻轻拂去那些灰。
然后,她把针取下来,把绣品从绣架上取下,叠好,放进了那个匣子里。
和那盏琉璃小灯,和那些绣好的香囊,放在一起。
盖上匣子。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正好,清辉满地。
她忽然想起住持的话——
“有些人,放在心里就好。有些事,过去了就好。不必强求,也不必忘记。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归宿。”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轮明月,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笑。
“好。”她对着月亮,轻轻说,“那就放在心里吧。”
夜深了。
凤仪宫里,欧阳嫣然依旧立在窗前。
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每到夜深,她就站在这里,看着窗外的月色,看着远处的宫灯,看着那条通往宫门的路。
那条路上,曾经有一个人的身影。
如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娘娘,”云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夜深了,歇了吧。”
欧阳嫣然没有回头。
“今日,有什么消息吗?”
云苓迟疑了一下。
还是没有。
可她看着娘娘那日渐消瘦的背影,那句“没有”怎么也说不出口。
“娘娘,”她轻轻说,“奴婢听说,上官小姐回府了。”
欧阳嫣然的身影微微一顿。
“她……在寺里住了半个月。”
沉默。
良久,欧阳嫣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还好吗?”
云苓摇摇头:“奴婢不知。只知道她今日下午回的府,相府那边没说别的。”
欧阳嫣然没有再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冷的。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可云苓看见,她的手,正轻轻攥着衣袖。
攥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