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云苓站在那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她是偷偷来的。
娘娘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忍不住,想来替娘娘看看。看看上官小姐怎么样了,看看她好不好,看看她——有没有怪娘娘。
可人家不见。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山门。
山门静静地立在那里,斑驳的木板,生了锈的门环,还有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微光。
那个人就在里面。
可她不让人进去。
云苓走了。
回到宫里,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告诉娘娘。
娘娘已经够难过的了,何必再让她知道这些?
可她不知道的是,凤仪宫里,欧阳嫣然立在窗前,已经立了整整一日。
她不知道上官明月在哪儿。
她也没让人去打听。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从亮看到暗,从暗看到亮。
那盏灯送出去之后,她以为会好受些。
可并没有。
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更空了。
“娘娘,”云苓进来,轻声唤她,“天晚了,用膳吧。”
欧阳嫣然没有回头。
“今日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云苓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没什么消息,娘娘。”
欧阳嫣然沉默了一会儿。
“下去吧。”
云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她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欧阳嫣然一个人。
她看着窗外渐渐浓起来的夜色,忽然轻轻开口。
“你还好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问给自己听。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净慈寺里,上官明月坐在蒲团上,对着那盏长明灯。
灯焰微微跳动着,映在她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书案上那盏琉璃小灯。
那盏灯,如今在她匣子里,和那些并蒂海棠躺在一起。
她没舍得扔。
也舍不得看。
就那么放着,和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一起,封存在暗处。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住持的声音:“上官施主。”
上官明月起身开门,见住持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师父?”
住持看着她,目光温和。
“施主来寺里几日了?”
“七日了。”
“七天了。”住持点点头,“施主心里,可清静些了?”
上官明月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清静,有时候不清静。”
住持轻轻笑了。
“能说出这话,便是有进益了。”她说,“老尼方才在殿中坐禅,忽然想起施主,便过来看看。施主若是有空,不妨陪老尼走一走。”
上官明月点点头,披上外衣,跟她走了出去。
夜色很深,月光却很亮。
两个人沿着寺中的小径慢慢走着,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落在青石板上。
走到一处开阔地,住持停下脚步。
“施主往那边看。”
上官明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是连绵的山影,黑黢黢的,像沉睡的巨兽。山影之上,是满天星斗,密密麻麻,闪闪烁烁,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
“真好看。”她说。
“施主知道那是什么星吗?”
上官明月摇摇头。
住持指着其中最亮的一颗:“那是北极星。它一直在那里,从古到今,不曾变过。”
她又指向另一边:“那是北斗七星。它们绕着北极星转,春夏秋冬,各有不同。”
上官明月看着那些星星,没有说话。
“星星看着多,其实都有各自的轨迹。”住持的声音在夜风里轻轻飘着,“该在哪儿,就在哪儿。该走什么路,就走什么路。看着近,其实隔着十万八千里。看着远,却又在同一片天空下。”
她转过头,看着上官明月。
“施主,你听懂了吗?”
上官明月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师父,”她说,“我懂了。”
住持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上官明月站在原地,又看了那些星星一会儿。
北极星一直在那儿,一动不动。
北斗七星围着它转,不管转多远,始终在它身边。
她忽然想,她和那个人,是什么星呢?
是永远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两颗星?
还是——
还是其实一直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只是看不见彼此?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夜之后,她不会再问了。
有些事,想不通,就不想了。
有些人,见不到,就不见了。
就这样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星星,转身,跟着住持的灯笼,慢慢走回了净室。
身后,满天星斗依旧闪闪烁烁,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小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