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朝安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热情又爽朗。宋锦书连忙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韩朝安与宋淮安,两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一脸笑意。
“新年快乐!”两人异口同声。
“快进来快进来!”宋锦书连忙侧身让路。
韩朝安一进门,眼睛便亮了:“哇,这年味也太足了吧!比我家那种冷冰冰的大房子有意思多了!”他东看看西看看,嘴巴不停,却句句都让人舒服。
宋淮安则温和许多,进门先恭敬地给外婆问好:“外婆新年快乐,身体健康。”然后默默把东西放在角落,不抢话、不喧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十分得体。
两人一左一右陪在外婆身边,很快就聊开了。
韩朝安最会哄老人,不说复杂的新鲜事,专挑外婆听得懂、喜欢听的讲——讲巷子里的变化,讲天气回暖后的好去处,讲江疏影在学校里那些高冷又好笑的小事。几句话就把外婆逗得笑个不停,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宋淮安则细心体贴,注意到外婆坐久了会累,便不动声色地提醒:“外婆,您要是累就靠一会儿,我们不急着聊天。”他还主动帮忙洗水果、递纸巾,一举一动都透着教养。
宋锦书站在一旁,看着这幅画面,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原来热闹真的可以治愈悲伤,原来陪伴真的可以把冷清一点点焐热。
大约三点半,门外响起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江疏影立刻起身:“我爸妈来了。”
宋锦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角,跟着走到门口。
江疏影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对气质温雅、衣着得体的中年男女。男人身形挺拔,神态沉稳,眼神温和却有威严;女人气质温婉,眉眼柔和,笑容亲切,一看便是极有修养的人。
正是江疏影的父母。
“爸,妈。”
“叔叔阿姨,新年好。”宋锦书微微低头,声音有些拘谨。
江母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目光立刻软下来,笑着上前,语气十分亲和:“你就是锦书吧?疏影在家常常提起你,说你懂事、努力、又贴心,今天一见,果然是个好孩子。”
江父也微微点头,语气沉稳客气:“打扰了,祝老人家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没有丝毫不耐,没有半点居高临下,更没有对这间小屋的嫌弃。
外婆连忙迎上来,紧紧握住江母的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可让你们跑一趟了,我们这个小地方,委屈你们了。”
“老人家说的哪里话,”江母轻轻拍着她的手,声音温柔,“一家人一起过年,才叫团圆。房子大小不重要,人齐、心暖,比什么都强。”
一句话,说得外婆眼眶微微发热。
小小的客厅,一下子挤了七个人。
江疏影、宋锦书、外婆、江父江母、宋淮安、韩朝安。
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反而暖意融融,连空气都变得热闹起来。
江父江母完全没有长辈的架子,十分自然地坐下,陪着外婆拉家常。江母说话轻声细语,问外婆身体如何,平时爱吃什么,喜欢去哪里散心,句句都落在实处;江父话少一些,却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应和,眼神里满是尊重。
韩朝安依旧是气氛担当,一会儿讲江疏影打球的糗事,一会儿讲学校里的趣事,一会儿又夸外婆气色好、年轻了好几岁,把一屋子人逗得笑声不断。
宋淮安则在一旁默默照应,添茶、递水、整理果盘,周到又不张扬。
宋锦书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幅画面,鼻尖忽然一酸。
半年前,她还陷在外公离世、外婆抑郁、学业重压的三重深渊里,觉得人生一片黑暗,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她从不敢奢望,自己能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过一个这么热闹、这么圆满、这么被人珍视的除夕。
江疏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紧张?”
宋锦书摇摇头,眼底泛着一点水光,却用力笑了笑:“不紧张,就是……有点开心。”
开心到想哭。
江疏影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轻轻一软,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肩膀轻轻挨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用拥抱,不用安慰,只是这样简单的靠近,便足够让她心安。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年夜饭正式开席。
一张方桌被摆在屋子正中央,铺上干净的桌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寓意年年有余,油焖大虾鲜亮诱人,红烧肉软糯入味,丸子汤热气腾腾,清爽时蔬解腻开胃,还有外婆点名要吃的红糖年糕与手工水饺,香气扑鼻,热气袅袅。
菜不是山珍海味,却样样用心,道道合口。
江父江母并没有动筷子等晚辈伺候,反而主动给外婆夹菜。
“老人家多吃点鱼,刺少,鲜嫩。”
“这个丸子软烂,适合您。”
韩朝安吃得最香,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也太好吃了吧!这味道,比我家请的大厨做的还有人情味!”
宋淮安则细嚼慢咽,时不时帮大家添茶倒饮料,稳重得体。
一屋子人,没有客套寒暄,没有虚伪应酬,只有实实在在的热闹、关心与温暖。
外婆握着杯子,眼眶微微湿润,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们……不嫌弃我们这个小家,陪我这个老婆子过年。我这辈子,有锦书,有你们,值了。”
江母立刻跟着举杯,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从今以后,年年都一起过年,我们就是一家人。”
江父也轻轻点头:“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江疏影看向宋锦书,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几乎要化开。
宋锦书迎上她的视线,轻轻笑了,眼底一片明亮。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一朵朵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红的、黄的、紫的、金的,流光溢彩,照亮了整条老巷子。爆炸声远远传来,热闹却不刺耳。
屋内,灯火温暖,饭菜飘香,笑语声声。
宋锦书忽然真正明白,什么是年,什么是家,什么是团圆。
从来不是房子多大,装修多豪华,饭菜多昂贵。
而是身边有在意的人,有愿意为你撑起热闹的人,有把你当成亲人、不抛弃不放弃的人。
寒尽春来,旧岁收尾。
这一顿挤在小屋里的年夜饭,没有排场,却有真心;没有奢华,却有温度。它给了宋锦书一整个冬天最踏实、最治愈、最圆满的团圆。
也给了她一个无比确定的答案:
以后的每一年,她都不会再孤单。
因为有人,愿意陪她一年又一年,从寒冬到暖春,从青丝到岁月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