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墙没修好的时候,他们不来。墙快修好了,他们来了。”他看着北边,“他们怕墙。”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也许阿予说得对。他们怕墙。墙没修好的时候,他们不怕。墙修好了,他们怕了。因为墙修好了,城就守住了。城守住了,谁也进不来。
“赵铁柱,”她说,“再加人手。明天之前,墙要修好。”
赵铁柱应了一声,跑了。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干活。没有人换班,没有人休息。阿予扛水泥扛到半夜,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沈清辞扶住了他。
“去歇着。”她说。
“不累。”
“你腿软了。”
阿予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没有说话。沈清辞拉着他,走到城墙根底下,按着他坐下来。
“坐一会儿。”
他坐下来了。他靠在城墙上,喘着气。水泥灰沾了一脸,衣裳上也是,头发上也是。他坐在那里,灰扑扑的,像一袋被人扔在墙角的水泥。沈清辞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靠着墙,看着天上的月亮。
“姐姐,”他说,“墙明天能修好吗?”
“能。”
“修好了,我们就去北边?”
“嗯。”
“那三个人呢?”
“不管他们来干什么,墙修好了,他们进不来。”
阿予点头。他靠在城墙上,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姐姐,”他没有睁眼,“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靠在城墙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圆,亮亮的。她的眼睛确实红了,不是累的,是烟熏的。烧水泥的时候,烟很大,呛得人直流泪。
“姐姐,”阿予的声音很轻,“你靠着我睡一会儿。”
沈清辞转过头。他闭着眼睛,靠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她靠过去,头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窄,很瘦,但很稳。她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泥灰的味道。
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远处有人在干活,搬石头的声音,搅拌水泥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她听着那些声音,听了很久。
“姐姐,”阿予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两个人靠着墙,看着月亮。月亮慢慢移过去,从东边移到西边。天快亮了。
“姐姐,”阿予说,“墙修好了,北边那些东西,我们一起去烧。”
“好。”
“那三个人要是拦我们,我就打。”
“好。”
“我打不过,你就帮我。”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灰扑扑的,脸上全是水泥灰,只露出两只金色的眼睛。但他的眼睛很亮,比月亮还亮。
“好。”她说。
他笑了。他伸出手,把被风吹到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脸,凉凉的,轻轻的。她看着他,没有躲。他的手缩回去了。
“姐姐,”他的耳朵红了,“你的头发上有灰。”
“嗯。”
“我帮你弄掉了。”
“嗯。”
两个人又靠着墙,看着月亮。天边开始发白了。月亮淡了,星星也淡了。远处有人在喊:“最后一层!砌完了就收工!”赵铁柱的声音,沙哑的,但很兴奋。
阿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姐姐,我去帮忙。”
沈清辞也站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他走过去。最后几块砖砌上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手。赵铁柱站在墙顶,把那块砖放下去,抹平水泥,退后一步。他看着那面墙,灰白色的,平平整整的,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看不到头。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成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抖。
下面的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墙修好了!”又有人喊:“修好了!”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潮水。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阿予站在她旁边,明昭被春杏抱在怀里,也在城墙上。他看着那面墙,眼睛亮亮的。
“姐姐,”他说,“墙好高。”
“嗯。”
“比山还高吗?”
沈清辞看着远处。北边的山还是黑沉沉的。但墙在太阳底下发着光,灰白色的,亮亮的。
“还没有。”她说,“但总有一天,会比山还高。”
明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趴在春杏肩上,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阿予站在沈清辞旁边,看着北边。那三个人还在十里外。但墙修好了。他们进不来了。他不怕。她也不怕。
“姐姐,”他说,“明天去北边?”
“明天去北边。”
他点头。他站在她旁边,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裳吹起来。远处,北边的山黑沉沉的。但墙在太阳底下发着光。他们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