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心意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沈清辞站在城墙上。阿予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裳吹起来。月亮很大，圆圆的，亮亮的，照在城墙上，照在远处的山上，照在更远的地方。北边的山黑沉沉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沈清辞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姐姐，”阿予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看北边。”

“北边有什么？”

“有幽州。有幽烬。有我们要去烧的东西。”

阿予没有说话。他站在她身边，也看着北边。山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有黑色的草，有灰衣裳的人，有那些害人的东西。

“姐姐，”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去？”

“快了。等准备好了就去。”

“我跟你去。”

“我知道。”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头上那支银簪上。她今天戴了，从早上戴到晚上，一直没摘。他看着那支簪子，嘴角翘了一下。

“姐姐，”他说，“簪子好看吗？”

“好看。”

“我以后攒更多的钱，买更好的。”

“这个就很好。”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比月亮还亮。他的心跳快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快了。

“姐姐，”他说，“我以后会变得更强。强到谁都不能欺负你。”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月光里，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亮亮的。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小卫兵，又像一个——她说不清，像一个人。一个长大了的人。

“不管是那些人，”他指了指北边的山，“还是那些草，还是那些害人的东西，我都帮你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姐姐要烧什么，我就帮姐姐烧。”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瘦瘦小小的，但背挺得很直。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金色的那种亮，是一种更暖的、更软的、像刚点起来的火苗一样的光。她想起他第一次站在城墙上，问她“怕不怕”，她说“不怕”，他说“姐姐在，就不怕”。现在他站在这里，说“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长大了。不是个子长高了，是别的什么。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人。不是别人的药人，不是别人的七号，不是别人的皇子。是他自己。是阿予。她的阿予。

“好。”她说。

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月光在瞳孔里跳，亮亮的。

“姐姐，”他说，“你刚才看北边，看了很久。”

“嗯。”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烧。怎么走。怎么把那些东西全烧干净。”

“我帮你。”

“我知道。”

他站在她身边，看着北边的山。山很黑，但他不怕。她在，他就不怕。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伸出手，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了头上的簪子。银的，细细的，头上有一朵小花。他摸了摸花瓣，很光滑。

“姐姐，”他没有回头，“你说过，没有人能把姐姐抢走。”

“嗯。”

“那如果有人来抢呢？”

“打回去。”

他笑了。他转过头，看着她。“姐姐，我帮你打。”

“好。”

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裳吹起来。月亮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靠得很近。

“阿予，”沈清辞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