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救出家人

弟弟没有醒。一整夜都没有醒。沈清辞坐在床边，每隔一会儿就摸一下他的额头。烫的，一直烫，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她把手收回来，又伸出去，又收回来。天快亮的时候，她靠在床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闭着。

天亮的时候，温氏端了一碗粥进来。粥熬得很稀，米没几粒，水倒是不少。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沈清辞。

“辞儿，你一夜没睡？”

“睡了。”

“骗人。眼睛都是红的。”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的，她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

“娘，收拾东西。吃完就走。”

温氏点头。她转过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辞儿，你弟弟他——”

“会醒的。”

温氏没有说话，走了。沈清辞站在桌前，把粥喝完。阿予从门口走进来，衣裳穿好了，带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那把短刀。

“姐姐，”他看着她，“你一夜没睡。”

“睡了。”

“骗人。你的眼睛跟明昭一样红。”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躲，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走吧。”她说。

他们把弟弟抱上车。他还是没有醒，呼吸还是那么轻。沈清辞把雪凝花放在他枕头旁边，花瓣还是白的，但边缘有一点发黄。她看着那点黄，手指紧了一下。空间里的时间是活的，但雪凝花离开空间之后，就开始枯萎了。她不知道它能撑多久。

老太爷自己走上车。他的腿在抖，每一步都要扶着车板，但他没有让人扶。他坐下来，靠着车板，闭着眼睛喘气。温氏坐在弟弟旁边，把儿子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走。”沈清辞翻身上马。

阿予骑在马上，走在她身边。赵铁柱跟在后面，穆青禾跟在最后面。队伍出了村子，往南走。官道上还是到处是丢弃的东西，但比昨天少了一些。也许是被捡走了，也许是被人踢到路边了。沈清辞没有看。她只是骑马，一直往南走。

走了两个时辰，弟弟动了一下。沈清辞没有看见，是温氏发现的。她感觉到儿子的头动了一下，很轻，像是翻了个身。

“明昭？”她低下头，“明昭！”

沈清辞勒住马，翻身下来，跑到车旁边。弟弟的眼睛还是闭着，但嘴唇在动。不是说话，是在动，像是在嚼什么东西。他的眉头皱着，像在做梦，又像在疼。

“明昭！”沈清辞叫了一声。

他没有醒。他的嘴唇不动了，眉头也不皱了，又变回那张青灰色的、没有表情的脸。温氏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儿子脸上。他没有反应。

“走。”沈清辞翻身上马，“快走。”

队伍加快了速度。路越来越难走，地上到处是坑，车颠得厉害。温氏抱着儿子，不让他颠下来。老太爷靠着车板，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镇子。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街的铺子都关着，门板后面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沈清辞勒住马，看着那座镇子。

“姐姐，”阿予骑到她身边，“有东西。”

“多少？”

“不多。几个。在镇子里面。”

沈清辞看着镇子。穿过去，能省半天路。绕过去，要多走一天。弟弟等不了一天。

“穿过去。”她说，“阿予，走前面。”

阿予点头。他策马走在最前面，刀握在手里。镇子里的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把天挤成一条缝。地上有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墙上有抓痕，一道一道的，很深。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重得像实质。

阿予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轻，像猫。他的眼睛盯着前方，耳朵竖着，像一只在草丛里走动的豹子。沈清辞跟在后面，刀也拔出来了。赵铁柱和穆青禾跟在最后面，二十几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阿予停下来。“来了。”

一个东西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眼睛红的，嘴角流着白沫，指甲又长又黑。它扑向阿予的马。阿予没有躲。他从马上跳下来，刀一挥，那个东西的喉咙开了。它倒下去，动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从巷子里冲出来，从门后面挤出来，从窗户里爬出来。阿予站在街道中间，刀很快，一刀一个，一刀一个。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像一台机器。赵铁柱和穆青禾也出手了，刀砍在那些东西身上，骨头裂开的声音闷闷的。

沈清辞没有出手。她站在车旁边，刀握着，但没有动。她看着阿予的背影，瘦瘦小小的，站在那些东西中间，一刀一个，一刀一个。他的衣裳上溅了血，手上也溅了血，但他没有停。

最后一个东西倒下去的时候，阿予站在血泊里，喘着气。他的刀上全是血，手上也全是血。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辞。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种冷厉的光慢慢褪下去了，像潮水退走。

“姐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没事了。”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手上全是血，衣裳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血。但他问她，没事了。

“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