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走过去,看着那条胳膊。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往外爬,像树根,像蛇。她见过这种纹路。沈正源手上也是这样的。
“把他绑起来。”她说,“别让他乱动。”
赵铁柱愣了一下。“绑起来?”
“会传染。”沈清辞的声音很平,“咬了之后,过几个时辰就会变。”
赵铁柱的脸白了。他看了看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求饶。
“兄弟,”他的声音在抖,“对不住了。”
那人摇头。“没事。我知道。”他伸出手,让赵铁柱绑。
赵铁柱用绳子把他绑在树上,绑得很紧。那人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不说话。
沈清辞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你叫什么?”
“刘三。”他睁开眼,“守城的时候就在了。跟着沈小姐打过疫民。”
“刘三,”沈清辞说,“我会找到解药的。你撑住。”
刘三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沈小姐,我知道。没关系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到阿予身边。阿予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阿予,”她叫他。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怕,不是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姐姐,”他说,“我是不是太凶了?”
沈清辞看着他。一个杀了不知道多少个疫民的少年,手上全是血,问她是不是太凶了。
“不是。”她说,“你救了我们。”
阿予低下头。“可是——”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抖,血是凉的,已经干了。
“你做得好。”她说。
阿予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一种更深的、更软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真的吗?”他的声音很轻。
“真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放心了的东西。
赵铁柱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他想起刚才在战场上,这个孩子一个人杀了不知道多少个疫民,手拧断了不知道多少个脖子,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河水。现在他站在沈清辞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铁柱,”沈清辞叫他,“让大家歇一会儿。半个时辰后继续走。”
赵铁柱点头,转身去安排了。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阿予还站在那里,沈清辞握着他的手,在给他擦手上的血。她擦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擦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赵铁柱转回头,走了。
阿予坐在石头上,沈清辞蹲在他面前,给他擦手。手上的血已经干了,擦不掉,要用湿布擦。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擦。他的手指很长,很瘦,骨节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指尖全是疤,旧的叠着新的,有些地方的皮肤是扭曲的,像被烫过之后又长出来的。
“姐姐,”他小声说,“我自己来。”
“别动。”
他不动了。她擦完左手,擦右手。右手比左手伤多,掌心的伤口还没好全,又添了新伤。她擦得很轻,怕弄疼他。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刚才那个被咬的人,会变成那些东西吗?”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会。”
“那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继续擦,把手指缝里的血都擦干净了。擦完之后,她把布扔了,站起来。
“走。”她说,“去找解药。”
阿予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赵铁柱已经把人都叫起来了,伤了六个,一个被绑在树上,剩下的还能走。队伍继续往前,走得很慢,但没有人停。
阿予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还是那么轻,像猫。但他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走路的时候低着头,贴着墙根,像怕被人看见。现在他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
“姐姐,”他没有回头,“那个地方,快到了。”
沈清辞看着前面。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空气里那股腐朽的甜味越来越重了,重得让人想吐。她握紧了刀。
“走。”她说。
阿予加快了脚步。沈清辞跟在后面,赵铁柱跟在后面,二十个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穿过树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