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奠定根基

全城推举沈清辞为城主的消息，是周师爷带来的。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有乡绅的，有商人的，有守城士兵的，有女子护卫队的，还有普通百姓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还按了手印。

“沈小姐，这是全城百姓的心意。”周师爷的声音有些哑，“您守住了城，救了一城人的命。这城主，非您莫属。”

沈清辞靠在床上，肋骨还疼，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她看着那卷纸，没有接。“沈大人知道吗？”

周师爷沉默了一下。“沈大人他……”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清辞知道他想说什么。沈正源快撑不住了。

“他人呢？”

“在县衙。”

沈清辞坐起来。阿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桂花茶。封城这么久，桂花早就没了，但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点，泡了一杯。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

“去县衙。”她说。

阿予没有问为什么。他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沈清辞走得不快，肋骨还疼，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捅一刀。但她没有停。

县衙里很安静。沈正源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他的脸色灰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左手垂在身侧，袖口遮着。他看见沈清辞进来，愣了一下，想站起来，但腿软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你怎么来了？大夫说你不能动——”

“死不了。”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来，“周师爷说，全城推举我做城主。”

沈正源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答应了？”

“没有。先来问你。”

沈正源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佛珠上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

“清辞，”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这城，我守不住。从王家村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了。”他伸出左手，慢慢解开袖口。布条一层一层地拆开，露出底下的伤口。那道被抓伤的口子已经全黑了，边缘溃烂，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往外爬，沿着血管，一直爬到上臂，快到肩膀了。

“我撑不了多久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这城，交给你，我放心。”

沈清辞看着他。一个快要死的人，坐在她面前，把一座城交给她。

“叔父，”她说，“我会找到办法的。”

沈正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水，但里面有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好。”他说。没有问什么办法，没有说来不及了。只是说了一个“好”字。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那串佛珠放在她手里。“这是我当了二十年知县，唯一攒下的东西。不值钱。但保了我二十年平安。”他看着她，“给你。”

沈清辞低头看那串佛珠。檀木的，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叔父，”她说，“你会没事的。”

沈正源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慢慢走出正堂。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

“清辞，”他没有回头，“城北有个药铺，掌柜的姓孙。他那儿有一种草，叫雪凝花。我听他说过，能解毒。也许——”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辞站起来。“雪凝花？”

“嗯。白色的，长在阴湿的地方。他说能解百毒。”沈正源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能不能解这个。”他走出去了。沈清辞站在正堂里，手里攥着那串佛珠。

阿予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阿予，”她说，“去城北药铺，找一个姓孙的掌柜。问他雪凝花的事。”

阿予点头，转身跑了。

沈清辞坐在正堂里，等着。她看着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的，磨得发亮。沈正源当了二十年知县，攒下的只有这串佛珠。他把城交给她，把佛珠也交给她。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阿予回来的时候，跑得气喘吁吁。“姐姐，孙掌柜说，雪凝花确实能解毒。但是——”他停了一下，“但是要新鲜的。干的没用。而且——他也没有。”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雪凝花。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世末世里，有人用这种东西做过解药。但那是末世第三年的事了。她需要想起更多。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这种草长在深山里，很难找。而且——疫病来了之后，山里有那些东西，没人敢去。”

沈清辞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街上有人看见她，停下来，叫了一声“沈城主”。又有人停下来，又叫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混在一起，像潮水。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走过那条街，走回沈府。

阿予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晚上，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那串佛珠。春杏端了饭进来，她没吃。春杏端了药进来，她喝了。阿予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板。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沈大人会没事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