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绝境反击
疫民又来了。
赵铁柱来报信的时候,沈清辞刚从床上坐起来。肋骨还疼,春杏给她绑了绷带,缠得紧紧的,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什么东西箍着。她咬着牙站起来,走到门口。阿予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新刀——赵铁柱昨天送来的,说是城里铁匠铺最后一把了。
“多少?”沈清辞问。
赵铁柱的脸色比上次更白了。“比上次多。东边官道上,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走上城墙的时候,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城墙外面的那片空地上。她看见了。比上次多。不是多一倍,是多三倍、四倍。黑压压的一片,从城墙根底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挤在一起的蚂蚁。红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像一片烧着的火。
城墙上的人脸色都白了。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咽口水,有人闭上了眼睛。守城的人不到三百,箭没了,油没了,盐也没了。沈清辞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下面那片红色的海。
“还有火油吗?”她问。
赵铁柱摇头。“上次用光了。”
“油呢?桐油、灯油,什么都行。”
“也没了。”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用命守。”
她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些脸。有赵铁柱,有女子护卫队的人,有春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棍子,脸色发白,但没有退。还有阿予,站在她身边,攥着刀,金色的眼睛看着城外。
“诸位,”沈清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没有箭了,没有油了,没有盐了。但城还在。人在。我沈清辞不会退。你们可以走。现在就走。我不拦。”
没有人走。
赵铁柱攥着刀,指节发白。“沈小姐,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守,我就守。”
女子护卫队的人站出来了。“我们也不走。没地方去了。”
春杏举着棍子,声音在抖,但没有退。“奴婢也不走。”
沈清辞看着他们。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守。”
疫民开始动了。最前面的已经走到城墙根底下,开始往上爬。指甲抠着砖缝,一步一步地往上挪。沈清辞拔出刀,一刀砍下去。骨头裂开的声音闷闷的,像折断一根湿木头。那个东西掉下去,砸在下面那些东西身上。第二个又上来了,她又砍了一刀。
阿予站在她身边。他的刀很快,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没有犹豫,没有手软。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但太多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它们的身体继续往上爬。城墙根底下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有些东西踩着尸体直接翻上来了。沈清辞的手臂上又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她不觉得疼。她只是站在那里,砍,砍,砍。
阿予的刀卷刃了。他把它扔了,捡起地上另一把,继续砍。那把也卷刃了,又换一把。换了三把之后,没有刀了。他站在那里,赤手空拳,看着一个东西爬上来。他抓住它的头,一拧。骨头断的声音在安静的城墙上响得像爆竹。他把它扔下去,又抓住下一个。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像一台机器。她见过这种眼神。前世基地里,那些从小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人,都是这个眼神。
“阿予。”她叫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对上她的眼睛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变了。从机器变回人,从冷变暖。
“姐姐,”他说,“我没事。”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转回头,继续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城墙上的尸体堆得越来越多,活人越来越少。沈清辞靠在垛口上,喘着气。她的胸口很疼,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人拿刀捅。绷带松了,血从里面渗出来,把衣裳染红了。阿予站在她身边,手里的刀又卷刃了,没有换的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城墙下面那些还在往上爬的东西。
“姐姐,”他说,“守不住了。”
沈清辞看着下面。那些红色的眼睛还在亮着,一片一片的,像烧不完的火。她想起前世。想起基地被攻破的那天,想起她引爆异能核的时候。那一次,她输了。这一次——
“不会。”她说。
她转过身,看着赵铁柱。“城里还有火油吗?”
赵铁柱愣了一下。“没了。上次——”
“不是城里的。”沈清辞打断他,“是城外。它们脚下。”她指了指城墙根底下那些尸体,“油从尸体里渗出来了。”
赵铁柱往下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堆在一起,有些被火烧过,有些被砍过,血和油混在一起,淌了一地。
“火箭。”沈清辞说,“点火。”
赵铁柱明白了。他转身跑下去拿火箭。阿予站在沈清辞身边,看着她。
“姐姐,”他说,“你早就想到了?”
“想到了。”她说,“但没有箭了。油也没有了。只能等。”她看着下面那些尸体,“等它们自己送上来。”
火箭飞出去,落在城墙根底下的尸体堆上。火没有立刻烧起来——油不够多,血太多了。沈清辞看着那点火,看了很久。它没有灭,也没有烧大,就那么一点一点地烧着,像一颗快要灭的灯芯。
“再射。”
第二支火箭飞出去。落在更远的地方。火大了一些。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火越来越大,烧到那些尸体上,烧到那些还在动的东西身上。它们不会叫,但它们在躲。往后退,往两边退,往后面退。后面的推着前面的,前面的被火烧着,倒在沟里,又烧着后面的。
火烧了一整夜。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场火。她的胸口很疼,手臂上的血已经不流了,结了一层黑痂。阿予站在她身边,他的刀没了,就站在那里,赤手空拳。
“姐姐,”他说,“它们退了。”
“还没有。”沈清辞看着远处。那些红色的眼睛还在亮着,没有灭,只是远了。
“会再来吗?”
“会。”
阿予没有说话。他站在她身边,看着远处那些光。
天亮的时候,火灭了。城墙外面是一片黑的、焦的、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那些红色的眼睛还在远处亮着,但没有再靠近。
沈清辞靠在垛口上,看着那些光。她的胸口很疼,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人拿刀捅。但她站着。没有倒。
“姐姐,”阿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