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那是什么。从王家村回来的时候，沈正源的手臂就被抓伤了。他一直没说，一直撑着。现在，撑不住了。

“他人呢？”

“在县衙。”阿予说，“昨天来过。站在门口，看你。站了很久。”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沈正源感染了，迟早会变成那些东西。城里没有药，没有解药，什么都做不了。但她不想放弃。她想起前世——末世第三年，有人研制出了疫苗。虽然晚了，虽然死了太多人，但最终还是有办法的。

这一世，她要比前世更快。

“阿予，”她睁开眼，“叫春杏来。”

阿予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声。春杏跑过来，看见沈清辞醒了，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

“别哭。”沈清辞说，“去县衙，请沈大人来。说我有事找他。”

春杏擦了擦眼泪，跑了。

阿予走回来，坐在床边。

“姐姐，”他说，“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没有。”沈清辞说，“但我不能让他死。”

阿予看着她。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姐姐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三天没换衣裳，三天没睡觉，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能做到的人。

“阿予，”她说，“去睡觉。”

“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

“姐姐的眼睛也红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阿予的嘴角翘了一下。

“姐姐，”他说，“我在这里睡。不走。”

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没有睡着——他的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什么。

沈清辞没有催他。她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帐幔。肋骨还疼，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但她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阿予的手指不动了。呼吸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头歪着，嘴巴微微张开，睡得很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闭着的眼睛上，照在他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上。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远处传来巡逻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城守住了。人活下来了。但沈正源快撑不住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前世的画面——基地里的实验室，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那些试管，那些疫苗。她记得一些，但不够。她需要更多。

她需要找到解药。在沈正源变成那些东西之前。

门被推开了。春杏探进头来，小声说：“小姐，沈大人来了。”

沈清辞睁开眼。“让他进来。”

春杏推开门，沈正源走进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左手垂在身侧，袖口遮着。他看见阿予睡在椅子上，愣了一下。

“他守了三天。”沈清辞说，“让他睡。”

沈正源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坐下来的时候喘了一口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了。

“叔父，”沈清辞看着他，“你的手。”

沈正源没有说话。他伸出左手，慢慢解开袖口。布条一层一层地拆开，露出底下的伤口。那道被抓伤的口子已经发黑了，边缘溃烂，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往外爬，沿着血管，一直爬到小臂中间。

“从王家村回来那天就伤了。”他的声音很沙哑，“一直没说。怕乱了军心。”

沈清辞看着他。

“还能撑多久？”她问。

沈正源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叔父，”她说，“我会找到办法的。”

沈正源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没有问什么办法，没有说来不及了。只是说了一个“好”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辞，”他说，“这城，交给你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慢慢远了。

沈清辞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肋骨还在疼，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但她没有动。

阿予睡在椅子上，呼吸很轻，很稳。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些伤疤上。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去。远处传来鸡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天亮。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沈正源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