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二房发难
老太爷回府的消息,是春杏带回来的。
“听说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在庄子上养了半个多月,大夫说可以回来了。”她一边摆饭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小姐,老太爷一回来,二夫人那边怕是要——”
“吃饭。”沈清辞打断她。
春杏不敢再说了。阿予坐在对面,看看春杏,又看看沈清辞,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吃了一口粥,又放下了。
“姐姐,”他小声说,“老太爷是谁?”
“沈家的当家。原身的——我的祖父。”
“他凶吗?”
沈清辞想了想。“不知道。没见过几次。”
阿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他吃饭的速度慢下来了,一碗粥吃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沈清辞没有在意。她以为只是小事。
她错了。
第二天一早,王氏就来了。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搽了粉,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她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对沈清辞说了一句:“老太爷叫你过去。”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阿予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氏拦住了他。
“老太爷只叫了她。你留下。”
阿予的脚步顿住了。他看了看王氏,又看了看沈清辞。
“等我。”沈清辞说。
阿予没有点头。他站在门口,看着沈清辞跟着王氏穿过院子,走过月洞门,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手指攥着门框,攥得指节发白。
正堂里坐着好几个人。老太爷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袍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眼睛半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坐着王氏,沈清瑶站在她身后。还有几个沈清辞不认识的族人,大概是王氏请来的。
沈清辞走进去,行了个礼。“祖父。”
老太爷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
“听说你捡了个来路不明的人回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堂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是。”沈清辞说,“从城外废墟里救的。浑身是伤,被人害过。”
“男的?”
“是。”
王氏在旁边插嘴了:“老太爷,您听听,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藏外男,还养在自己院子里。这要是传出去,沈家的脸面——”
“没问你。”老太爷看了王氏一眼。王氏闭嘴了,但嘴角翘着,藏不住的得意。
老太爷又看向沈清辞。“你知道沈家的规矩。未出阁的女儿,不能留外男在府里。”
“他不是外男。”沈清辞的声音很平,“他是我救的人。”
“救的人也是男的。”王氏又忍不住了,“老太爷,这丫头自从病好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私自动用公中的银子买粮食,把府里的院墙加高,还把后门封了。府里的人都说她疯了——”
“我说了,没问你。”老太爷的声音沉了一些。王氏缩了一下,不说话了。
沈清辞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祖父,那个人不是来路不明。他是被人害的。身上全是伤——捆绑的痕迹、针眼、烙印。他被关了十年,被人当药人用。我救他,是救人命。”
她把阿予身上的伤一五一十地说了。捆绑的勒痕,密密麻麻的针眼,后背的烙印。堂上安静了。那几个族人面面相觑,有人皱起了眉头。
老太爷的佛珠不捻了。他看着沈清辞,看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
“有。他身上的伤,一看便知。”
王氏又开口了,声音尖了一些:“老太爷,您不能信她的。谁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来路?万一是逃犯呢?万一是坏人呢?”
“他要是坏人,不会浑身是伤地缩在废墟里。”沈清辞看着王氏,“婶母,您见过哪个坏人被人烙了字关十年的?”
王氏的脸白了一下。
老太爷沉默了很久。堂上安静得能听见佛珠碰撞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
“把人带来。我看看。”
沈清辞让春杏去叫阿予。等的时候,堂上没有人说话。王氏坐在那里,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沈清瑶低着头,但眼睛一直在偷看沈清辞。
阿予来的时候,是跑着来的。他跑进正堂,看见满屋子的人,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躲,走到沈清辞身边,站住了。
“姐姐。”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没有抖。
老太爷看着他。看他的眼睛——金色的,看他的脸——瘦,但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看他的手——露在外面的手指上全是疤,骨节变形。
“过来。”老太爷说。
阿予没有动。他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点了一下头,他才走过去,站在老太爷面前。
老太爷伸出手,拉过他的手腕。手腕上全是疤,一圈一圈的,是长时间被绑过的痕迹。他又看了看他的小臂,密密麻麻的针眼,有些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疤,有些还是粉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