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娘。”
温氏的院子在府西边,比二房那边差了一大截。花木没人修剪,廊下的灯笼破了个洞也没人换。
沈清辞走进去的时候,温氏正靠在床上喝药。
三十五岁的女人,看着像四十五。太瘦了,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见女儿进来,她连忙放下药碗:“辞儿,你怎么起来了?”
“好多了。”沈清辞坐到床边,握住温氏的手。
这只手很瘦,骨节硌人,指尖有薄茧——常年抄经磨出来的。
温氏愣住了。辞儿从小到大,从来没主动握过她的手。
“辞儿,你……”温氏看着女儿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辞儿眼睛里是怯,是怕。现在这个辞儿,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稳。
“女儿想通了,”沈清辞说,“以前太软弱,让母亲跟着受苦。以后不会了。”
温氏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十几年。
沈清辞没待太久。她还有事。
走出院子,春杏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奴婢听说一件事,怪吓人的。”
“说。”
“城郊王家村闹怪病。村里人得了病就发疯,见人就咬。县衙去了几个衙役,一个都没回来。”
沈清辞脚步一顿。
她慢慢转过头,盯着春杏。
春杏被这个眼神看得腿软。
“怎么个疯法?”
“眼睛发红,嘴里流口水,力气特别大。咬了人之后,被咬的人也会发疯——”
沈清辞的心沉了一下。
她太熟了。末世刚开始,第一批感染者就是这样。眼睛发红,失去理智,咬人,感染。
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慌没有用。
“春杏。”
“奴婢在。”
“去打听清楚王家村的事。附近其他村子有没有类似的病例,也一并打听。”
春杏点了点头。
沈清辞站在廊下,看着西边的天。太阳快落了,云被烧成暗红色,像泼了一盆血。
她以为穿越到古代,总算能消停了。
呵。
“小姐,”春杏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奴婢在城墙上看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少年。金色的眼睛,蹲在城外废墟里。奴婢想再看清楚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金色的眼睛?
沈清辞皱了皱眉,把这事记下了。但眼下顾不上这个。
如果疫病真的传过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春杏。”
“在!”
“从现在起,府里的粮食、药材、布料,全部登记造册。不许任何人往外拿。”
春杏一愣,但没敢多问。
沈清辞转身回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根炭笔。她有个秘密空间,十立方米,塞满了前世留下的东西——压缩饼干、急救包、军刀,还有一本水泥配方手稿。
她把纸铺在桌上,开始写。
第一条:封城。禁止任何人进出。
第二条:隔离。已感染者集中看管。
第三条:物资统一征调,统一分配。
第四条:组织青壮守城,设置防御工事。
她写得很快。末世三年,这些东西已经刻在她骨头里了。
写到第七条,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全黑了。远处好像有人在叫,声音很尖。很快就没了。
沈清辞握紧了炭笔。
她需要人帮忙。得找一个有权力的人配合她。
翻了翻原身的记忆,想起一个人。
沈正源。沈氏旁支出身,这县的知县。按辈分,她得叫一声族叔。
明天去找他。
她把写好的策论折好,塞进袖子里,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前世的画面——爆炸的白光,队友的喊声,尸潮涌上来的声音。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幔。
“这一次,不会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
城外的废墟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亮了一瞬。
像一头蛰伏的兽,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