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醒了！玉兰姐姐！云竹姐姐！九娘醒了！”

小桃挂着泪珠的脸凑到九娘眼前，神情中充满惊喜，随即又扯开嗓子朝外喊。

是梦吗？不是！

那十尾尽断的痛苦，元神毁灭时的恐惧，还有青玄的愤怒，凌霄的泪水，每一个细节都非常清晰。九娘的脑海中涌入了大量的记忆，不仅有她自己的万年经历，更有属于上一世玉兰姐姐的记忆：上古战场时和玄狐并肩作战；净土宗外为了苍生和玄狐一起并肩跪在法相前；还有最后戾渊之中，被玄狐算计遭受万虫噬体的绝望与悲伤。

九娘坐了起来，她体内的妖力微弱平稳，正是三百年前雷劫过后不久，她尚未修炼十尾时的状态。

她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尚未全面上演，但阴谋已经开始悄然铺就的起点？回到了玉兰姐姐尚且安在，小桃云竹依旧天真，她自己还对青玄满怀依赖与信任的可笑之时？

“怎么了？是不是魇着了？”玉兰姐姐的声音里充满宠溺和怜惜。

九娘抬起头，只见玉兰身穿一袭浅黄纱裙，裙摆间秀满了玉兰花，浓密的长发用一根浅黄色丝带束在身后，插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面带微笑朝着她缓缓走近。

她每一步都那么慢，每一步都走入前世玉兰死亡后九娘的梦里。这是真的玉兰姐姐，不是记忆中倒在血泊里逐渐冰冷的尸体，也不是九娘自毁时涌入识海的破碎记忆！

“玉兰……姐姐！”九娘声音沙哑，她很想抱着玉兰放声大哭，将这万年的委屈、悔恨、痛苦、孤独全部哭出来，告诉她，她好想她，想的心都要碎了。

玉兰将九娘揽在怀里，九娘贪婪地闻着玉兰身上熟悉的花香，泪水忍不住的流下，越流越多，甚至将玉兰的衣服都沾湿了。

过了许久，久到九娘觉得眼眶发涩发疼，她汹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玉兰并未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笑了笑，让云竹和小桃给她净面整理，自己准备去换一身衣裳，可转身之时，却发现九娘仍然紧紧的抓着她的裙摆，好像怕她一去不返。

玉兰轻轻拍了拍抓着裙摆的手：“放心吧，我换身衣裳就过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九娘低头掩过自己的悲伤，轻轻的放开了手，抬眼时眼眸中全是依恋：“玉兰姐姐，你说话算话，换了衣服就过来陪我。”

“好！”

云竹和小桃站在一边，抿嘴偷笑。

“九娘，怎么一觉睡起来，成了小宝宝，离不开妈妈了。”

九娘瞪了小桃一眼，微笑着任由她们帮自己梳洗打扮。她安静地听着小桃和云竹的絮絮叨叨，透过光洁的黄铜镜，看着身后二人鲜活灵动的脸庞。她们都还在，真好！这一世，她绝不能再失去她们！

不一会儿，玉兰姐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点心。

“厨娘做了你最爱吃的桃花卷。刚出锅，可香了。”玉兰将盘子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示意身后的侍女，每位侍女手上都端了一瓶盛开的桃花：“就放在窗台边吧。”

玉兰抬眼看着九娘：“尊上知你喜爱桃花，特意命人将青丘各处开得最好的桃花都折了来。”

九娘看着侍女们忙碌的身影，眼中的寒芒却渐渐浓厚：青玄，你可知你的小狐狸，她回来了，带着全部的记忆，带着前世玉兰姐姐的本源之力，从地狱里爬回来了！这一世，你的养育之恩、你的深情厚谊、你的布局算计，我都会一寸一寸看清楚，然后连本带利尽数奉还。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九娘起身走回床榻上，让小桃用锦被将她包裹严实。玉兰担心的看着她。

“好姐姐，我没事，我只是觉得很冷。”

玉兰心疼的抚上她的额头，还好并不烫，赶紧招呼侍女，给她加了炭火。看着她昏昏睡去的面庞，众人悄悄退了出去。

等所有人离开，九娘缓缓睁开冷冽的眼眸。冷吗？很冷！从地狱回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冷呢？

但是，青玄！我会将这透骨的寒意化作匕首，将你最爱的、最在乎的一点点削去，让你也尝尝我所经历的锥心之痛。

九娘又将眼睛慢慢闭上，而此时她体内的丹田气海中属于前世玉兰的本源之力，正散发着洁白的光芒，一寸寸照亮她的七经八络，额头上的九玄天狐印迹也闪现出淡淡的莹白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