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岑舟注意到了墨璃的目光,他在渐显的苍茫暮色中向她走来,橘色夕阳映在她的脸上,璀璨夺目。
墨璃先是微笑道:“将军。”
岑舟微微舒展了眉头,“听闻明日休沐,小娘子可有想去的地方?”
墨璃当真思虑了片刻,道:“尚且不知,或许……去城中逛逛。”
岑舟若有所思,“如此也好,整日面对着这些没有生气的壁画,何尝不有些心烦。”
两人又寒暄了数句,直至太阳完全落山,再也映不出两人脸上的光辉。
墨璃回了房中,住所虽然破小,而近些日子,她时常画些身边的草木,张贴在房内,让本是死气沉沉的屋子有了些人气。
那些被她翻找出来的蜡烛很是耐用,到如今才用了不过寥寥数支。
她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仿佛回到了她刚在敦煌落脚的那个夜晚,翻来覆去,几无睡意。
脑海中偏偏又浮现近日的事情,赵画官和清音,大抵都是再也无法见面的人,凡事纷纷扰扰,可她又想起方丈说的,求得内心清净自在便是绝佳。
或许是吧。
思来想去,思绪又飘回了长安,长安已无亲眷,最重要的不过是一位老叟,李待诏,却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
如此,何不写信予他?毕竟这是远在千里之外,唯一能传讯给李待诏的方法了……
想至此,墨璃双眼清明,她在桌前落座,于纸上落笔,笔触行云流水。
信中寥寥数字写清了自己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尤其附带了那张她刚在敦煌落脚时所画的泼墨戈壁,这毕竟依着李待诏当时所述而画,何尝不是对李待诏的感念。
更何况,她亦有私心,便是想让李待诏看看自己所绘的大漠,是否如他所述一般,壮阔绚烂,一望无际。
墨璃心悦万分,她将信件整理好,整齐摆放在桌子正中,稍显郑重了些。
墨璃熄了烛火,窗外的月亮高悬,将大漠照得更加冷清,而月夜总让人怀想,前人的感念感想从未出错。
明日恰好是修沐,便借此机会寻个邮驿,将信件寄出才是。
继而沉沉睡去了。
……
天气一日日地变冷了,呼吸间已有了寒气,墨璃今日身穿了阿芜彼时赠予她的粗布麻衣,于这初冬里最是保暖。
墨璃已经有约莫半月未曾入城了,城中人群一如既往的熙攘,只是来自中原的商队似乎多了些。
他们也是沿街叫卖着,周围的人们投来探究的目光。
那些中原的小玩意儿吸引了不少孩童,他们趋之若鹜,眼中满是好奇。
很快便有一群孩子围了上去,将小摊位得水泄不通。
墨璃心中都是寄信的事,并未仔细看去,她脚步匆匆,一路问着,很快就寻到了邮驿的所在地。
敦煌的邮驿为节帅府统领,如今有些规矩,若是向中原去信,竟是分文不取。
墨璃将信件稳稳地交到差役的手中,又询问寄送是否安全,差役闻言开怀的笑了笑,让她放宽心,又说护送信件的皆是有勇有谋的将士。
见差役如此言之凿凿,她才放心离开。
墨璃算来是第一次逛敦煌城,城中人多是友善的面孔,他们匆匆走过,只为自己的生计而忙碌。
行走间,墨璃看见了那间布庄,是阿芜曾提到过的地方,布庄店面极大,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她似乎看见阿芜在里面忙碌着,却没有忍心前去打扰,细想来,让阿芜有平静的生活才是好事。
墨璃收了思绪,正欲转身离开,却与一个孩童撞了满怀。
她低头看去,见一个约有十岁的男孩,他的额间有一颗小痣,细细看去,甚是眼熟。
竟像极了祚儿。
可墨璃尚未反应过来,那孩童便跑开不见了踪影……
男孩年纪不大,周遭人甚众,定是跑不远。可墨璃寻遍了整条街巷,无论如何都没再看到他。
可能是周围孩童太多,让她看花了眼罢。
她暗自地踟蹰了片刻,本欲转身离开,却恰巧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巷深处,隐入昏暗中,
是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