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舟没有回应,迈步入了寺中,此时寺中僧人正从佛殿中鱼贯而出,有十数名。
方丈跟于僧人们之后,见到岑舟和安押衙,他快步向前,行礼道:“阿弥陀佛,不知岑将军和安押衙同到寺中拜访又有何事?”
岑舟道:“方丈,今日窟中之事,安押衙应已告知您。我此番前来是来查些线索。”
方丈疑惑,“线索?岑将军所言,老衲实在困惑。安押衙已将所有僧人一一问过,寺中显然没有将军要找的人。”
岑舟道:“方丈,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不知可否借寮房予我等一观?”
方丈道:“寮房?将军说得老衲是越来越糊涂了。”
岑舟解释,“虽说事情还不能定论,但我想,这玷污壁画之人一定会在所居住所中留下痕迹。”
方丈恍然大悟,“善哉,善哉。将军原是为此事费尽心力,老衲这就让人取寮房钥匙来。”
……
僧人们此刻都去斋堂用饭了,寮房处空无一人。
方丈寻了个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小沙弥,让他去取了钥匙,帮忙开门。
僧人所居共有两间,屋室宽敞,一览无余。
且他们所居住的房间确如安押衙所说,整洁、朴素,甚至不见有一笔一墨。
僧人们平日里唯有抄经时才会用到笔墨纸砚,而抄经处则在寺中佛香阁内,距此处甚远,没有纸笔摆设也算得合理。
“岑将军,老衲此前便说过,我寺中僧人虽说千人百面,但总归不会做此伤天害理、有悖佛法之事。”
岑舟点头,向安押衙道:“此处查仔细了,便去下一处。”
剩余的都是画匠们的居所。
按屋室大小,有的两三人为一间,有的便只一人。
小沙弥将房间挨个开了锁。
岑舟却没着急入内,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沿着小径走至院墙处,果不其然发现了院墙外同样滴落的墨迹。
墨迹自墙根蔓延,呈滴落状,约三四步便有一处,痕迹一直蔓延,直到在一间房外停下。
岑舟并无寮房居住名册,他站定在房外,问道:“此处所居是谁,方丈可知?”
“岑将军,老衲并未掺合画院之事,所住何人,老衲也并不知晓。”
岑舟思索片刻,道:“倒也无妨。安押衙,进去看看。”
安押衙领了命,在众人目睹下,在房间内搜查着。
过了半刻,他神色凝重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岑舟,“将军,我搜到了这个。”
是一个陶罐,里面已经空了,但能看出罐壁有干涸的墨痕。
除此之外,在被褥下还藏有一封信,信件看上去叠得整齐,应是仔细收着,上面写有吐蕃文字。
岑舟接过信封查看,沙州汉人几乎都识得吐蕃文字,即便不识,或多或少也会说些。
信上并无其他,只有一列骇人的文字,其意大致为:‘逐长安人出敦煌,方能成我大业,重领沙州。’
是吐蕃人在作祟。
虽说不知房间主人是谁,但从衣物和摆设上看,大致是一年龄不大的女子。
且衣物瘦窄,相对一般女子要更瘦些。
会是那个叫“清音”的女子吗?似乎有些笃定。
看着岑舟的神情,安押衙觉得他可能猜到了些什么,问道:“岑将军,可有想法?”
“是清音。”
“清音是谁?”
岑舟将今日的见闻皆告知了安押衙,在安押衙恍然大悟的思索中,带着证据拜别了方丈,离了三界寺。
岑舟和安押衙出寺门时,就看到方归在寺门前逗留。岑舟将搜查到的陶罐交给他,又低声吩咐了几句,方归就跑开了。
半刻后,岑舟和安押衙返回窟中,彼时,清音正背向两人,在与他人交谈。
旁人见两人走来,都纷纷散去了,清音因是背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疑惑转身,便看见了两人。倏尔,她眼底闪过一些慌张,而后行了礼,就要转身离去。
“清音。”
安押衙喊住了她。
清音被他喊住,双手紧紧攥着,骨节捏得泛白,不得不退回了离去的脚步。
“安押衙。”
离得近了便能看的更仔细了,清音看上去年岁不大,双颊泛着红痕,发间有着几粒黄沙,应是狂风乍起时吹上的,并未被抚去。
她实在消瘦,手指骨节分明,右手指甲似乎被什么染得黑了些。
安押衙看清了她的反应,他彼时略带怀疑的心有些落定了。他声音放低,用着仅仅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水月观音相上的墨迹,是你所为吧?”
言语问得直白。
毕竟敦煌平定不过三年,期间人们生活小心,寻常百姓间不过是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于损毁壁画这样的事件已然是极大的。
因而官吏懂得审问技巧的甚少,多数只懂得掌握证据,拿了嫌犯,便是要紧事。
清音咽了咽口水,扯了扯嘴角,道:“安押衙,民女不懂您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