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澹如此是你们老宗主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的亲传大弟子呢,天赋、心性、修炼,样样都能叫人夸到天上。
不然幼时怎么独她一个和他儿子一起入浮岛修习。
楼千觞心里腹诽,忍不住想起浮岛那会叶荇池最爱调侃金问明的话,“小金,我猜你爹肯定想让澹如此做他女儿,要不你赶紧抱人大腿,叫她姐姐吧。”
然后收获金问明胆大暴起的殴打,坚持数年乐此不疲。
两人聊的投入,不知不觉深入到竹林中心,面对幽深得一点不明亮环境,风细细只好尴尬给人解释,“这一片就是长得别出心裁哈,”他们不是故意带客人走破路的。
楼千觞正要浅笑表示理解,竹叶忽然簌簌摇晃,远方传来灵气波动。
她若有所感抬头。
空气似乎停滞,几个呼吸后,在他们几步远的上空猛然垂下一道气流,下方竹叶便“轰”地四散震开,哗啦啦扑向四周。
唯有她们不受飞叶灰尘侵袭,好像面前有一个无形的屏障。
隔着纷飞的竹叶,楼千觞望着那处空地,唇角不自觉上扬。
半空悠悠落下一人,鸦青道袍,银冠长衱,气质冷隽,如雪中最坚的冰。
她半阖眼落地,几缕黑发飘至长眉前,却不减损半分凌厉气势。
风细细嗓音颤啊颤,终于滚出来一句完整的问好,“见见见,见,过澹长老。”
澹如此抬眼看向她们,眉眼似乎缓和些许,轻轻点头算做给风细细的回应。
“你先回去吧,我和楼道君有事相商。”
风细细最后对两人行了礼,悄悄和楼千觞眨眨眼转头就镇定得撒腿跑了。
楼千觞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也不知笑谁。
既然是熟人,倒也不用拘束。
她索性双手抱臂,身体往后靠了靠,调侃道:“澹如此,你不会在宗门一直这么凶吧,刚对我多活泼的小师妹见你和老鼠见猫一样。”
澹如此走到她身前,青色衱带飘到身前,擦过楼千觞的粉玉佩,打着旋落下。
她认真给自己辩驳,很有端正自身形象的劲头,“他们只是见到我面上害怕,心里说不定是欣喜的。”
楼千觞长长“哦”一声,眼底含笑,依然是逗趣的样。
澹如此保险地补上一句,“我在扬青宗曾是大师姐,我名声很好的。”
楼千觞终于相信了,笑盈盈贴住她,手挽手牵着往原定的方向迈步。
“原来风细细是要带你来我的洞府吗?”
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楼千觞迅速扭头,澹如此眼里透着疑惑回望。
“你怎么知道?猜的?”
“竹林后只有我一人的洞府,平素无人前来。”
那不是太冷清了,楼千觞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急忙咽下,她想起澹如此本来就喜欢清静。
幼时在浮岛便是这样,许多有意思事儿都得她叫上人再亲自扯过来才行。
虽然最后澹如此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口头教训就是关禁闭打扫后山处罚了。
真是太让人怜惜了,楼千觞忍不住挽得更紧,然后却将人推到前方,装作不高兴模样,“澹如此,你怎么不带路,竟然要我这个好朋友兼客人自己找路,真是太不周到太不礼貌了。”
“我就知道我们这么多年不见,早就生分了!”
澹如此猝不及防前进两步,又隔了许多年被抱怨,难得顿了两秒,表情空白,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后才神色如常,自然牵住楼千觞叉在腰上的手,习惯道:“我的错,我带你走。”
在澹如此面前,楼千觞的脾气就像极北之地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到处是坑,即使是假装的。
二人手牵手走出幽深竹林,一出来就面对大片大片的空荡荡草地。
澹如此抿唇,“金问明前些日子和我说你会过来,我就把洞府周围腾空许多,好由你随心布置。”
“你要是觉得累,我就把微缩的山水楼阁摆出来。”
楼千觞好奇,“能摆满吗?”
澹如此点头,“还可以挑,雪满京秘境里偶然进入器物模块,我拿了好多。”
雪满京秘境虽说名字带秘境二字,可与其他一进去是个花谷大峡谷,城池村子的秘境不一般。
它十年一开,须从极北之地进入。而每一位修士进去的位置和遇见东西都不同,有人说它像个有溯洄记忆功能的法器:有人说它是个聚宝盆,从药草到法衣,丹药到灵矿,无奇不有:当然也有人骂骂咧咧,说它不过是个情感体验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雪满京秘境会根据不同修士的道心、目的、甚至是经历,变幻出千奇百怪模样。
所以楼千觞对澹如此辛辛苦苦去了趟秘境,结果只拿回一兜微缩迷你建筑倒也不惊讶。
只是,雪满京到底是根据什么幻化模样的,怎么会给澹如此一个一心向道的冷美人变出建筑小玩具来?
楼千觞想想就忍不住笑,只好清清嗓子,装作是许久未见的欣喜,微笑问:“那你都带出什么了?”
澹如此一板一眼回答:“亭子、假山湖水、花树、高楼、勾栏、酒楼、草场、温泉庄子……”
楼千觞越听越不对,赶紧打断她,“等等等,后面那是什么东西?你把凡间集市给搬上来了?”
澹如此疑惑地看她一眼,反问:“你不是喜欢热闹吗?下山太累,你可以在我这里玩。”
楼千觞被她反问的一愣,她是喜欢热闹不错,可她喜欢的是有好多人气的热闹人间,不是自己玩东玩西折腾自己的热闹啊!
而且,她是修士啊喂,灵力手挥挥御剑一会的事,哪里能累到她啊?
但,好朋友这么贴心,这么上道,这么善解人意,她只能梗着脖子答,“对,我确实喜欢热闹,你真的很懂我。”
澹如此矜持昂起头,微微点下头,算是肯定她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