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教出来的弟子也是年少气盛,比得过我这个中看不中用的残躯,仙门后继有人啊,赵某甚是欣慰。”
赵离几句话说出,顿时将赵靖气出了殿外。
客桌上有泡制过的酒,李卿吾闻了一闻,被那酒气熏得一阵上头,就在谢怀玉一刻不离的目光下,他赌气似地尝了几口,竟意外地尝到了些甜头。
谢怀玉隔空敬他后,仰头去喝,喉头滚动间,那墨发就顺着耳根散落在了颈后,侧漏出来的酒液从唇边滑落,沿着吞咽的喉结,一直滑进了半露出的锁骨下……
怎么这人喝个酒,都这般诱人?
李卿吾心神微动,生怕自己走神,掐了一把腿上的肉,强行恢复了神思。
“赵大人过誉了。”他懒得说那些恭维之词,开门见山道,“卿吾深夜携弟子来访无意叨扰,这其中缘由,大人在信中也应该知晓过一二,还望大人不弃。”
“吾弟冒犯长老,确实是他的过错,赵某已决定剥了他的灵力,关于牢中三月反省,三月之后,让他亲自去槲舟山上给长老赔个不是,可行否?”
李卿吾垂眸:“言重了,大人的家事,理应由大人自己处置。”
他对赵靖的事,根本不感兴趣。
李卿吾在信中已然提了一嘴眉上冬的事,赵离知后也是面色沉重,连连哀叹了几声。
“说起来都是冤孽啊,长老初来云水镇几日,也该知道那春风楼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早些年我为情所困,偶然一日出门散心,遇到了眉姑娘的鸾车游街,一念之差想起故人,便去楼中听了一番姑娘弹曲,欣赏于她的才华,解我思愁罢了。”
后来他仍旧难解情思,被赵靖看去了,不知怎么就成了他为眉上冬所困,终日不得纾解愁绪。
“让长老听笑话了,眉姑娘是受过仙家点化之人,其心清净,并不是吾弟口中所说的妖孽。我原本想将她赎到府中来,给她一个琴娘的身份,还她自由,奈何那春风楼主手中拿捏着眉姑娘的卖身契,终究是不成法子。”说到这里,赵离眼底的眸光暗了几分。
“长老来得正是时候,听闻长老与楼主交过手了,可是有看破什么?”
李卿吾想他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还真是妙,摇头道:“他很强,实力至少在你我二人之上。”
“哦?长老已是化灵境,莫非那楼主是大乘之境?”
李卿吾严肃道:“很有可能,甚至更高。”
赵离坐直了身体,惊道:“共生境?”
“猜测罢了。”李卿吾道,“我下山时日不久,阅历不多,与那楼主交手也不过几招几式,并不能完全看破其实力,大人莫怪。”
谢怀玉眸光闪动,就喜欢看李卿吾用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胡诌人话。
结果不知怎么,赵离的注意就落在了他身上。
“这位是?”
李卿吾依旧面不改色:“我徒弟。”
赵离先是一愣,随后又笑道:“竟是眼拙了,赵某以为长老会收亦寒这样的弟子为徒,没想到这槲舟山上人才济济,这位小兄弟看起来也是俊逸非凡啊。”
“气运好罢了。”
“小兄弟?”谢怀玉斜他一眼,忍不住辨明道,“不小了,莫瞎叫唤,就算这阅龄,我都比你大了三轮呢。”
李卿吾一听变了面色,差些要上手堵他的嘴。
“我这徒弟刚受过重伤,伤到了脑袋,大人也听个乐子。”
“受伤了?莫非也是那楼主所为?”
“是啊。”谢怀玉轻咳几声,装着生气模样道,“赵大人,那楼主实力确实深不可测,师父与他交手几招便落了下风,情急之下我为师父挡了他一招,可他所施术法颇为古怪,不像是正道所为,我这伤势……没个月余怕是也好不了啊。”
“古怪?难道说近些日子镇上散逸的祟气,与他有关?”方亦寒出声道,“先前弟子便同赵大人有所怀疑,只是一直寻不到祟气源头,后来见那春风楼造福百姓便卸了心防,却始终没能怀疑到楼主头上去……”
李卿吾听后,直接表明了来意:“我等此次下山,正是为除祟而来,亦寒见识不如大人多,如若大人不嫌弃,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
赵离一声叹息,倚在座上闭了眸。
实话说,自他心念成疾后,已经不掺和这些世事很多年了。若不是天地祟气四溢,他又怎会被逼无奈。
“好吧。”赵离道,“但赵某也有个条件。”
“眉姑娘的事?”
赵离点了头。
李卿吾心下疑惑,但并未说什么。
难道这赵离不知眉上冬就是桃花面的替身一事?这仇还怎么报?
李卿吾也只得应了。
夜既深,几人便在总督府歇下了。
府中后院极大,他们各据一间房屋都绰绰有余。
方亦寒似是有心事,他睡不着,就坐在院中石凳上擦拭着他的怀桑剑,片刻却听那厢屋传来道开门声,眼瞧谢怀玉披了件外衫,月华照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银辉,晃晃悠悠地出了屋。
“师弟,怎么不睡?”
“师兄不也没睡吗。”谢怀玉打了长长一声哈欠,“长老喊我去趟他屋中,说是有要事。”
方亦寒不禁看了一眼北面那间亮着烛灯的屋子:“现在?”
“是啊。”谢怀玉颇为无奈。
他这睡眠质量不行,身体恢复起来也费劲儿啊。本想好好睡个觉,结果李卿吾一个传音又将他从睡梦中揪起来了。
“好,师弟辛苦了……”方亦寒站起身,“正巧我也有些问题要向长老讨教,一同去吧。”
谢怀玉轻嗯了声,当是应了。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些李卿吾深更半夜喊他过去的用意,本来就需避着人,就是不知道他这师兄瞧见了,会不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