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寒上前叩响了门环,不出意外的,被两侧护卫拦了下来。
“喂……!”
春棠欲要上前理论,却被方亦寒抬手拦了下来。
在这声话音刚落下,大门“吱呀”一声响,从后伸出个人脑袋来,一张脸尽显老气横秋,那双眼睛却圆溜溜地转,落在两人身上一番打量,也没说出个什么话。
方亦寒识趣,隔着护卫的刀剑向管家递了信物,拱手道:“在下槲舟山方亦寒,夜深叨扰,求见仙卿赵离赵大人一面,烦您通禀一声。”
管家接过信物,又将大门如鼠窟藏洞一般关上了。
足有一柱香的时间,两人“罚站”似的被拒之门外。
终究是春棠耐不住了,嫌弃似地低声问:“这赵离什么来头,师兄与他同为仙卿,怎么他面子这般大么?”
“赵离的背后是白帝城,当初他升任仙卿,就是白帝城主亲自指派他来的此地,只不过后来发生了那件事,白帝城卸了他的仙卿名头,却依旧给了他云水镇总督的位置,可见其非一般人。这份薄面,说到底都要给足了。”
白帝城,在仙修心中就如同那天上白玉京一般,其地位无可撼动,不只是因他那仙人辈出的名声,更是因为在白帝城中有一座仙人岛,岛中住着一位不谙世事的岛主。
方亦寒叹了声气,暗自攥紧了手中剑身。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二人才被请进了府内。
说是请,其实是“唤”也有不为过。
府内相比起府外街道上的清冷,只多了几名走动的下人,堪堪添了些人气。不难探出府中四角都布置了阵法,听闻是用来防祟的,但那管家的说辞又让两人疑惑不已。
管家说,在这云水镇上过了戌时之后,是不会有生人出现的。
“那桃花面当真这么可怕?”春棠问。
“她一个千年大妖,攒了百年的怨气,大仇未报,换做是谁都要出来闹上一番的。”
但方亦寒猜,造成云水镇上这等骇人乱象的,不单是那桃花面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春风楼。
他眉间紧锁,在赵离殿前停下了。
“劳烦管家,就送到这吧。”
管家低眉,一步退下了。
“师兄?”
殿中的昏黄烛光从窗上映出,打在两人面上,照得春棠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她疑惑地看了方亦寒一眼。
下一刻,春棠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殿中爆发出一阵争吵之声,动静极大,经过的下人似是都习以为常不做理会。烛光将那争吵二人的身影映在了窗上,呼之来去,唇枪舌战,活脱脱地像看了一出皮影戏。
春棠摸出一把瓜子嗑着,等到李卿吾和谢怀玉来时,殿中的闹剧方结束了片余。
“长老。”方亦寒抱拳行礼,目光扫了一眼殿中,“那争吵的二人,正是赵离与他的胞弟赵靖,弟子先前已将长老的信件用传音玉送到了赵离手中,想必他们兄弟二人这一吵,许是与这件事有关。”
“师姐这是在看热闹?”谢怀玉扫了一眼春棠手中的瓜子,笑着问道。
春棠好心分了他一把,也嘿嘿一笑。
“巧了,我这个人天生爱听些趣事儿八卦,师姐说说,方才都听见了些什么?”
春棠压低声道:“我跟你说啊,刚才……”
李卿吾瞧了窃窃私语的二人一眼,一分神,手中灵诀掐了半道,等谢怀玉的眸光朝他扫过来时,他才紧觉完成了剩下的字诀,挥袖间飞进了殿中。
这灵诀没什么实质伤害,仅仅是告诉对方一句,他来了。
李卿吾负手静静等着,果真不过数息,殿门开了,鼻间拂过一阵沉香木的熏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皱了眉头,倏忽觉得还是他徒弟身上的香气好闻一些。
“赵大人,面色看起来不大好啊。”谢怀玉道。
赵离就坐在大殿中的主位上,一身白衣衬得他面色更灰沉沉了几分。而赵靖就坐在他侧下方的位置上,看起来也是一副闷气模样,一手攥拳,一手握在酒杯上,等到门开的一刹那,他手中的酒杯轰然一声捏碎了。
“嗯,百年佳酿,上头了。”李卿吾淡声道。
谢怀玉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师父还懂酒酿?”
“略有涉足,不值一提。”
“有空请教师父。”
李卿吾微微皱眉,压低声回他:“为师从不沾酒。”
“偶尔一次,无伤大雅。”
李卿吾张了唇,却忽然听到殿上的一声暴怒。
“又是你,你们来做什么!”赵靖气得双眼通红,“嗖”地站起了身,指着几人说道,“兄长,若不是他们,那春风楼楼主也不会……!”
“靖儿,不得无理!来者是客,何况是仙门子弟。”赵离嗓音低沉,态度诚恳道,“早就听闻卿吾长老仙人洞大捷,少年英俊,今日得见本人,确要比那盛传中的更俊啊。”
李卿吾遂是一愣,他在山上待久了,平日里喜欢抱着那些画本看,欣赏俊男美女的样貌,祖师爷说他这是闲的,他也没怎么在意,下山之后更亦是。
所以他一直以为,只有他会有这等奇怪癖好。
怎么这赵离也是闲得么?还是说仙门中人都会有这等癖好?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方亦寒,却见后者只低眉看着手中的怀桑剑,似乎只对他那把剑情有独钟。春棠呢,盯着桌上美食一阵咂嘴。
至于他的徒弟……
两人恰巧对上了眼。
谢怀玉挑眉,似是在说:“没听见吗,那赵离夸你俊呢。”
李卿吾耳根微红,面上依旧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