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餐厅门口停稳。帝瑾儿推开车门,一脚踏出去——细高跟鞋跟不偏不倚,卡进了下水道盖板的缝隙里。她急着往外拔,脚腕猛地一扭。
“嘶——”一阵刺痛从脚踝窜上来,她整个人一晃,险些栽倒。扶住车门才勉强站稳,可脚踝已经火烧火燎地疼起来。
“怎么了?”任衡舟快步绕过来,低头一看,眉头顿时皱紧,“脚崴了?都肿了——别动,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没事,就是轻轻扭了一下。”帝瑾儿试着把脚放平,可刚一受力,刺痛就让她身子一歪,差点又站不住。
任衡舟连忙扶住她,语气里满是担忧:“这样不行,还是去医院吧。”
“真的不用……”帝瑾儿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餐厅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肿的脚踝,“学长,餐厅就在前面,你先扶我过去。然后帮我去旁边药店买瓶红花油吧,涂一涂应该就好。”
他搀着她的手臂,两人慢慢往餐厅门口挪。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走近——席南星与甄嫚并肩而来,正朝同一个方向。
帝瑾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席南星也看见了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与任衡舟相挽的手臂上,又往下移了几寸,最后定在她那只虚点着地面的脚上。
“席南星,你……你跟踪我?”帝瑾儿单脚站着,又疼又气,瞪向他的眼神几乎要冒出火星,“无耻!”
“这么巧啊,帝小姐。”甄嫚的目光掠过她和任衡舟,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又见面了。没想到任总和帝小姐……是这种关系。”
这种关系?帝瑾儿一愣,还没来得及反驳,席南星已经几步走近,俯身就要去碰她的腿——
“脚怎么了?”
“你……流氓!干什么!”帝瑾儿慌忙后退,却忘了脚伤在身,重心一歪,整个人向后倒去——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席南星稳稳托住了她。动作比任衡舟同时伸出的手,快了半步。
熟悉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帝瑾儿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拼命挣扎:“松开!你放开我——”
“别乱动。”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而沉,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还想再摔一次?”
夜风穿过街角,路灯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沉默的砖面上。
餐厅的包间里,气氛微妙得让人窒息。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两两相对。帝瑾儿挨着任衡舟,席南星坐在甄嫚旁边。中间隔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却隔不断空气中那根绷紧的弦。
“饮料的话,要一扎百香果蜂蜜水。”席南星对侍者说。
帝瑾儿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是她最爱的口味。她垂下眼,没说话。
整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帝瑾儿像是换了个人,不停地给任衡舟夹菜、添水。一筷子鱼肉,一勺汤,再一筷子青菜——殷勤得连任衡舟都有些受宠若惊。
“瑾儿,你自己也吃。”任衡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
“没事,学长你多吃点。”帝瑾儿笑盈盈的,又给他倒了杯水,“今天辛苦你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眼都没往对面看。可余光里,那人的筷子似乎从头到尾就没动过几回。
甄嫚倒是吃得从容,偶尔和席南星说几句话,语气亲昵又自然。可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对面那个殷勤过头的女孩,眼底藏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饭罢,帝瑾儿和任衡舟双双去了洗手间。
席南星因喝了酒不便开车,便与甄嫚站在餐厅门口等卫然来接。夜风微凉,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甄嫚看着身侧沉默的席南星,忽然低笑出声。
“怎么了?”席南星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值得发笑的。
“我啊,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甄嫚走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猜一猜嘛。”见他没回应,甄嫚也不恼,自顾自接了下去,“算了,我当回好人直接告诉你——我发现,只要那位帝小姐一出现,你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席南星静了片刻,侧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
“有吗?”他淡淡道,“你看错了。”语气平静,却像夜色里一池被风吹皱的水。
甄嫚伸出手指,比了个“no”的姿势,笑意更深:“你可别急着否认——你自己或许没察觉,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调侃,“而且,那位帝小姐……大概是把我当情敌了。”
“嗯?”席南星眉梢微动,“怎么说?”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难道一点都没感觉到?”甄嫚回想起帝瑾儿初见时那隐带锋芒的眼神,再到今晚饭桌上那些细微的举动,不由轻笑,“不过这位帝小姐也确实可爱,为了气你,今晚可是给她那位任学长倒了三四次水,夹了多次菜——这难道不是做给你看的?”
席南星一怔。
怪不得。从前一起吃饭时,帝瑾儿从没这样殷勤地给他夹过菜添过水。今晚却像是换了个人,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的体贴——他当时只觉刺眼,以为两人之间真有什么,一整晚食不知味。
原来如此。
他愣在那里,许久没说话。夜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然化开,又酸又软,像被谁轻轻揉了一下。他忽然很想笑。也很想立刻冲进去,把那个傻乎乎给别人夹菜的小女人拽出来,好好问问她——
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有多可爱?
夜风拂过,席南星低下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很轻,却在他向来沉静的眼底漾开一圈柔软的波澜,像是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温热的水流。
“哎呀,我这饭没吃几口,狗粮倒是吃饱了。”甄嫚半是玩笑半是抱怨地叹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闹别扭了,还是……”
话未说完,一道车灯扫过——卫然的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席总,甄小姐。”卫然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