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一缕淡雅的香拂过——不似玫瑰浓烈,倒带着几分清甜的果木气息,清清淡淡地,却直直钻进鼻腔。
那股香气仿佛有魔力。席南星的大脑像被什么骤然抽空,瞬间只剩一片空白。
他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水晶灯的光晕、晃动的人影、斑斓的色彩——瞬间扭曲、褪色,变成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脚下的地毯仿佛变成了汹涌的波涛,他整个人晃了晃,一股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攥住了他,几乎要将他拖倒在地。
他踉跄着疾走几步,勉强扶住一旁冰凉的大理石柱。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稍拉回一丝神智。
这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我刚刚回国,还没有完全倒过来时差的缘故?”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以前也有过时差问题,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强烈不适。
他靠在柱子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发觉刚才那个红裙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抬手看表——不过才过去一分钟而已。
不远处,甜品台旁。
苏蔓用银叉切下一小块慕斯蛋糕送入口中,细腻绵密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起眼,品鉴道:“你别说,这个蛋糕还挺好吃。”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赞赏。她又送了一口,仔细品味,“嗯,绵密度和空气感的平衡,比肩米其林主厨。”
苏蔓的嘴很叼,大概是从小吃惯了各种珍馐美味,能被她夸好吃的一定不会太差。
她此刻正斜倚在落地窗边的护栏上,指尖捏着一柄小巧的银叉,碟子里是一角慕斯蛋糕。
屏幕中的她,即使斜倚着也能看出高挑的身段。
她今天踩着一双六厘米的尖头浅口细跟鞋,更显腿型修长流畅。一袭黑色亮片裹胸长裙妥帖地勾勒出优美的肩颈与腰线,瀑布般的黑发垂落肩头,几缕发丝慵懒地拂过锁骨。她整个人像一件精心打磨的黑曜石艺术品,散发着一种疏离又耀眼的高贵。
此刻她漫不经心地送了一勺入口,目光却轻盈而锐利地滑过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每个人细微的表情、走路的姿态、交换的眼神,都落进她懒散却从不松懈的余光里。
“是吗?我看这卖相也就平平无奇,味道能好到哪里去?”电脑屏幕里传来谢仲炘的声音。他凑近屏幕,盯着苏蔓碟中那块蛋糕,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以及一种近乎天生的自信,“有我上次做的好吃吗?肯定没我做的好吃。”
“……”
苏蔓没立刻接话,只是缓缓咀嚼着,让蛋糕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彻底化开。
谢仲炘一直自称出身糕点世家。上次三人聚会,他表示一定要大展厨艺,给大家秀一波手艺。于是兴致勃勃地承包了甜点环节,宣称要让大家见识“流淌在血液里的糕点师基因”是如何做出世间孤品的。当时,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称量、搅拌、送入烤箱的背影,连素来挑剔的苏蔓都生出几分期待。
就在大家满怀欢喜地等待这位世袭糕点大师的杰作时,最终呈上的“作品”,却让人大失所望。其惨烈程度,堪称一场对味蕾发起的无差别恐怖袭击。
那蛋糕的造型……挺抽象。
至于味道,第一口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焦苦与生面粉的气息便直冲天灵盖。
苏蔓记得自己当时只尝了一口,就默默放下了叉子,转而灌下大半杯红酒才冲淡那徘徊不去的复杂滋味。
总之,那苦涩且生硬、吃起来很是费牙的蛋糕令人终生难忘。
此次展示,让叶瑾初和苏蔓印象深刻——不,那苦涩且生硬、吃起来很是费牙的蛋糕令人终生难忘。
从此以后两人再也不提让谢仲炘大显身手的话,并且对他出身糕点世家的身份表示严重怀疑。
但谢仲炘并不介意,因为他对自己厨艺相当满意,说这次只是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翻车而已,大家不用在意,下次还可以帮大家做更多更好的蛋糕。
回应他的是两双翻上天的白眼,以及苏蔓的一记暴揍——因为谢仲炘把她刚买的、法国空运过来的烤箱烤糊了。
苏蔓新粉上的偶像男神最喜甜食,被苏蔓亲切地称为她的“人间小甜甜”。
为此,她咬牙斥巨资购入了一台专业级智能烤箱,参数精准得足以媲美小型烘焙坊,方便给她的偶像做最爱吃的糕点。
那次,伴随着一声闷响和一股焦糊中带着电路板特有气味的青烟,烤箱彻底宣告罢工。
谢仲炘搞坏了烤箱。
每每提及此事,苏蔓都感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后槽牙隐隐发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台刚从法国空运来的烤箱,在一声闷响后,连同她为偶像做甜点的美梦一起,彻底宣告罢工。而罪魁祸首那张欠揍的脸,此刻正隔着一千公里的距离,在耳麦里嬉皮笑脸。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已经有一万种方案轮番上演——每一帧的最后都是把谢仲炘塞进那台报废烤箱里,一起回炉重造的。
“谢、仲、炘——”耳麦里,苏蔓的声音几乎是挤着牙缝渗出来的,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又因极力压制怒火而微微发颤,“你还有脸给我提上次?你给我等着,等任务结束,我、再、慢、慢、收、拾、你!”
耳麦里传出苏蔓发怒的声音,叶瑾初刚要开口,谢仲炘那辨识度极高、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腔调的声音已经懒洋洋地穿透过来:“啧,不就一烤箱嘛,苏大小姐,至于这么记仇?怎么跟个河豚似的,一气就鼓。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回头赔你一个,赔你一个比上次那个更高级的——”
“谢仲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