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葱郁繁茂的绿植,谢仲炘此刻像只猫一样安静地蹲坐在宴会厅上一层某间宽敞雅致的卧室阳台上。
他怀里抱着一台改装过的电脑。屏幕上,宴会厅的画面清晰呈现,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抬头,目光越过阳台栏杆,露天宴会厅的全貌尽收眼底。穹顶之下,灯火辉煌,璀璨如星辰。装饰奢华又不失格调,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夜空中交织出一幅幅流动的画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食物香气,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诱人气息。
叶瑾初正优雅地站在宴会厅一角,又一次拒绝了邀舞的人。
她那高挑的身型和气质,往那儿一站就是个焦点——不用刻意摆什么姿态,也不用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就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啧啧,老大,请停止散发魅力啊,电力过强,波及范围太广了吧。”谢仲炘戏谑的声音再次从隐形耳麦里传来,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哼,你以为老大是吃素的?”苏蔓的声音紧接着切进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正穿梭在人群里,“用得着你救?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尾巴藏严实点,别耽误正事。”
“我这不是关心老大嘛,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谢仲炘嘟囔着反驳,后半句话被苏蔓一声轻哼堵了回去。
“苏苏。”叶瑾初对两人的拌嘴早就见怪不怪了。她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稳定,“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目标出现没?”
“我这边还没看到。”苏蔓的声音传来,她正从外厅往主厅走,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一张张面孔。
“一路进来都没发现照片上的人。会不会……还没到场?”
她停下脚步假装整理裙摆,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前的宝石胸针——那里藏着她的传声器——又快速环视了一圈华丽又喧闹的会场。意识到边走边讲太显眼,她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若无其事地踱到廊柱后面的阴影里。
她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抿了一口酒,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人来人往的宴会厅。
这会儿,宴会厅入口的人流已经渐渐稀疏了。叶瑾初微微抬手,腕表在水晶灯下折射出一道冷光——七点四十五,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钟。
“老大,里面需要支援不?我这儿都快坐出茧子了。”谢仲炘在远程监控点扭了扭发僵的脖子,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点坐不住的躁动。
叶瑾初姿态没变,只把酒杯缓缓抵到唇边,语速平稳如常:“再等等,鱼还没入网。”
谢仲炘听了,把后半句话咽回去,重新把注意力投到监控屏幕上。
阴影里的苏蔓可没那么好耐性。她本来就性子急,再加上刚才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小腹有点发紧。她蹙了蹙眉,对着胸针压低声音:“我再去内厅和侧边的房间转转。”
说完,她把高脚杯轻轻搁在一旁的边几上,转身快步往内厅深处走去。
片刻后,她的声音又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还是没发现目标啊,我都在这晃悠半天了,酒都喝了两大杯——还好我酒量好,不然人没到我先倒下了。”
宴会厅里,人声像潮水一样起伏。悠扬的弦乐和清脆的碰杯声、氤氲的笑语缠在一起,汇成一片浮华又喧腾的背景。
叶瑾初垂眸,目光再次掠过腕表——指针已经稳稳指向八点整。她放下一直虚握着的酒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一叩,声音透过戒指清晰传出:“时间到了,人应该已经入场了。谢仲炘,切宴会厅全域监控,定位目标实时位置。”
“明白,老大。”谢仲炘的应答简短利落,背景音里随即传来键盘急促的敲击声。
“老大,那我呢?”苏蔓紧接着问。
“你?”叶瑾初抬眼望向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餐点,唇角微扬,声音里透出几分慵懒的笑意,“美女当然该去享用美食、欣赏美景啦。任务要办,肚子也不能委屈。我从下班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这么多好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她顿了顿,语调轻快,“也不枉白来这一趟。”
“得令!酒是喝不下了,美食倒是可以再来点。”苏蔓的声音立刻明朗起来,隐隐带着摩拳擦掌的雀跃,“那谢仲炘你就好好干活吧,我们先补充能量啦。”
叶瑾初缓缓起身,裙摆拂过椅边。她目光扫过大厅,最终停在远处的餐台——水晶灯下,各色精致点心像艺术品一样摆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迈步走向餐台,挑了几样喜欢的食物放入餐盘,打算找个风景优美且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大快朵颐。
一个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带起的气流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却让叶瑾初整个人骤然顿住。
那轮廓……似乎在哪里见过。
短暂的怔愣后,等她反应过来,转身——裙摆在脚踝处绊了一下,她踉跄半步,扶住身旁的椅背。
目光穿过人群,却只看见衣香鬓影间,那个背影早已没入人海,再也寻不见踪影。
只剩她站在原地,心跳还没缓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落感毫无预兆地漫上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清晰的寒意,从脊椎悄然爬升,漫过肩颈,让她在暖意融融的宴会厅里,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好奇怪的感觉。
席南星一踏进宴会厅,一切仿佛做梦般不真实。
昏暗的灯光使得整个宴会厅显得有些朦胧,让人看不清楚周围人的面容。
席南星身在其中,却像隔着一层玻璃。一切喧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西装革履之下,他的身体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姿态,灵魂却冷冷地悬浮在半空,审视着这片与他格格不入的浮华场。
他正游离于喧嚷之外,忽然,一抹耀眼的红毫无预兆地切入视野的边缘。
那是一个身着绯红流珠长裙的女人,似绽放的红玫瑰,在光线下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她脸上覆着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红唇。身姿婀娜,步履却轻飘得近乎鬼魅,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