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驾驶位上,周与浠的情况同样糟糕。
因为几分钟前,车子作为诱饵虚晃后方车辆后,又立马右偏躲闪开前方的山体。
由于车速太快,当时距离山体又太近,短时间内既要躲过山体的障碍又不能冲离山道,车向不能完全依赖右转打死,因此车身没能在理想状态下完全规避而过,那无可避免的侧身擦碰,使得左前侧的车身在顷刻间贴上了墙面。
那时,周与浠牢牢紧握着方向盘,全身绷紧在车位上,他不敢有丝毫畏缩,车必须控制好。
可那瞬间力量与力量之间的对抗是压倒性的,车面惨败地凹回他的左身,坚厚的山体裹挟着冷硬的合金,无情地摩擦他的骨肉。
他痛得快昏过去了。
好在一切发生的很快,他坚持着顺利挺过了。
等到身后传来巨响,后方的恶犬从吼吠归于无声,被追击的威胁才终于解除。
车子回到正轨,身上的疼痛以可怕的规模一波接一波地袭来,除了骨上几近麻木的剧痛,皮肤上强烈的灼痛感也随之而来。
周与浠的五感逐渐被痛意包裹住,他浅色的眼眸中像是突然渗入大片的墨渍,接着眼里的画面开始极具收缩,最后只留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看不见了。
周与浠指尖微颤,却只一言不发地轻轻放慢了车速,他企图硬撑着假装没有异常。
各种刺激之下,周与浠不再有精力顾及到周边任何细微的变化,突如其来的失明也没能让周与浠发觉一旁林痕痕狠绝的动作。
他专注在安全的判断与衡量中,计算着自己还能撑多久。
好在接下来这段路是一条直线,死神也不再调逗他们。
车内二人都在沉默中各自缓解。
手臂传来的刺痛让林痕痕短暂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脱臼了的右手,她放下心来。
她还能撑住。
她需要回家。
她清楚家里有从小金身上提炼出来的蛇清素,可以用做解药。
小金是一条金环蛇,金环蛇分泌的α-神经毒素能阻断乙酰胆碱受体,抑制神经信号向肌肉传递,从根本上切断药物的刺激作用。
林痕痕提炼过很多小金的蛇清素,并通过多次实验,进行过许多特殊处理,最后中和了其中致死的毒性,只突出一些特殊物质的存在,为的就是能将其作为药物使用。
现在正好需要。
“回家……”
放缓车速的周与浠终于等来了情况的好转,感受到眼前逐渐恢复明亮,于是在视线恢复中他开始提速,保持着安全的驾驶。
而冷不丁听到副驾驶传来的微弱的声音,周与浠忍不住发出疑问。
“回家?”
“回家。”
“好。”
他没有多想,确定林痕痕的意思后便立马从去医院的路上改道,直奔仲雅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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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仲雅苑,随意停在了地下某处。
几乎在驶入地下停车场停下的瞬间,林痕痕便迅速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奔去。
如果她走之前能稍微回头看一眼主驾驶,哪怕一眼,她就会发现,那成片的血水和苍白的脸色几乎要将周与浠染透,是多么夸张,多么惨烈。
可她早已自顾不暇。
林痕痕从电梯一路奔回家,踉跄地奔向家里那个房间……
像是冰川里的时间一闪而过,身上跳动的因子在注射完蛇清素的瞬间被全部冰封,所有的感官得到了一瞬的空白。
紧接着,伴随着模糊的意志快速回笼,浑身的活力也被尽数抽走。
林痕痕缓慢放下针剂,啪地一声,她轻跪在了地上。
还需要缓缓……
蛇清素虽然没有了毒性,却也无可避免地有副作用。
她陷入了短暂的肌肉麻痹。
于是林痕痕靠着桌边,她头抵在桌腿上,控制力度般一下又一下地开始调整呼吸。
虽然抽走了情药带来的焦灼欲望,可新的欲望随之席卷而来。
她贪恋此刻难得回归的安宁。
僵硬持续了十几分钟,林痕痕才逐渐感觉到身体肌肉放松下来。
随着最后一丝束缚消失,她立马起身,朝楼下走去。
——————
地下车库。
林痕痕终于发现,这辆车在她看不到的另一边是怎样的面目全非,以及车内的周与浠又是多么的伤势严重。
他怎么会?
看到那白皙的面庞上布满着的道道血痕,额上的头发笼罩着痛苦的眉眼,还有被血染成深色早已破碎不堪的衬衫,正无力地盖在那外翻的血肉上。
周与浠身上最显眼的两种颜色,大概就是极致的苍白和刺眼的艳红,他一动不动地昏睡着,虚弱不堪地躺在破碎中。
林痕痕愣了一瞬,那些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开始出现在脑海里,提醒着在此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
可来不及注意心口那一闪而过的震麻,林痕痕果断上前,将车门打开,她极力忽略那微颤的指尖,小心着避开周与浠身上的伤,略微艰难地将人抱到了车后座。
而后林痕痕坐上主位,握住方向盘,利落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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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的路上,林痕痕思绪依旧很混乱,她只记得要开车,要快点去医院。
以至于她也没有注意到,因为车子开的太快太颠簸,后座的周与浠在某一刻被痛醒了过来。
而他睁眼便看清了前座开车的林痕痕,微微松下一口气。
看样子应该是回家解决好了。
接着,周与浠颤巍巍地将手伸向口袋。
他得给他妈打个电话,不然他妈会被突然吓死……
林痕痕的精神头并没好到哪里去,直到周与浠打通电话,同电话交谈的声音响起时,才勉强将她拉回现实。
再后来,她拜托周与浠帮忙。
再后来,他们抵达医院。
再后来,紧绷的精神终于得到难能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