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回得很快:“谈什么?”
“谈我们。”
他沉默了。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闪了灭,灭了闪。最后他发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不是不够好。是你已经不想对我好了。”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最后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他沉默了。
“你最后一次说想我是什么时候?”
还是没有回答。
“你答应我的事情,有多少做到了?你说要来看我,你说要陪我去看海,你说要跟我一起过年。你说的每一件事,你都忘了。”
“我没忘。”
“那你为什么不来?”
“我忙。”
“你每次都忙。你忙的时候我理解你。你不忙的时候呢?你为什么不忙的时候也不来?”
他没有回。她继续打字:“温庭阳,我不怪你忙。我怪的是你连一个解释都懒得给我。你答应我的事情做不到,你就说一句‘我忙’。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你就说‘太熟悉了’。你不回我消息,你就发一个表情包。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夏青棠,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哪样?”
“别这样。我真的很累。”
她盯着“我真的很累”五个字,手指攥紧了手机。累。他也累。她当然累。她每天上七八节课,做四五个小时的实验,写十几页的报告。她也很累。但她还是会给他发消息,还是会想他,还是会等他回消息等到半夜。他累的时候可以不理她,她累的时候呢?她累的时候只能自己扛。
“我也很累。”她打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但我从来没有把你推开过。”
他没有回。
她等了很久,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她在QQ上跟他表白,他说“你给我点时间想想”。那时候她等了很久,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但那个等待是甜的,因为她知道他在认真想。现在她也在等,但这个等待是苦的。因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想。
“温庭阳,你还喜欢我吗?”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她害怕答案,但她更害怕没有答案。这一次他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当然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太熟悉了,不可能像刚开始那样。”
“我没有要你像刚开始那样。我只是要你记得我说过的话。要你在我找你的时候,不要用一个表情包打发我。要你答应我的事情,做不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对不起,而不是等我生气了才说。”
“我知道了。”
又是“我知道了”。她盯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她不想再问他“你知道什么了”,不想再等他的“对不起”,不想再听他解释“我忙”。她只想睡一觉,睡很久很久。
“晚安。”她发了这两个字。
“晚安。”他回了。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说了一句:“温庭阳,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替谁哭。
第二天早上,夏青棠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是温庭阳发的,凌晨三点。“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答应你的事情很多都没做到。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确实没做好。对不起。”
她盯着“对不起”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会说“我改”,会说“下次不会了”,会说“你相信我”。现在他只说“对不起”。不是因为他不想改了,是因为他知道,他改不了。
她没有回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漱了。洗脸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肿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她想起高二那年,她在走廊上照镜子,他走过来说“很漂亮”。那时候她不信,现在她信了。因为他再也不会说了。
那天下午,她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温庭阳的,是陈淮序的。“你们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书店,要不要去看看?”她盯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她已经很久没有跟陈淮序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开学的时候,他在学校门口等她,给了她一袋橘子,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那时候她笑着说“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回了一条:“今天不行。改天吧。”
“好。”他回了一个字,然后补了一句,“你还好吗?”
她盯着“你还好吗”四个字,眼眶忽然就热了。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但她不知道该跟谁说。姜禾会担心,程静娴会骂她,温庭阳会沉默。只有陈淮序,会问“你还好吗”,然后安静地等她说。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像。
晚上,她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他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但我知道,有关系。每一件事都有关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关了灯。窗外还在下雪,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