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课比大一重了很多。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每一门都是硬骨头,每一本课本都厚得能砸死人。夏青棠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姜禾说她“学傻了”,她就笑笑,然后继续背那些拗口的拉丁文。
温庭阳的大二也好不到哪去。数据结构、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每一门都是大作业,每一门都要熬夜。两个人视频的时候,经常是一个在写代码,一个在背书,谁都不说话,但谁也不挂。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无聊?”有一次她问他。
“哪里无聊了?”
“就是——别人谈恋爱都出去约会,看电影吃饭什么的。我们就在视频里各干各的。”
他想了想,说:“那你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
“那就行了。”他顿了顿,“夏青棠,你不用跟别人比。我们有自己的方式。”
她笑了一下。他总是这样,在她想太多的时候,轻轻把她拉回来。
十月的国庆节,温庭阳来宁城了。
夏青棠提前一周就开始兴奋。她买了新衣服,收拾了宿舍,研究了好几条旅游路线。姜禾看着她忙前忙后,摇了摇头说:“你至于吗?”
“至于。”
温庭阳到的那个下午,她去车站接他。出站口人很多,她踮着脚往里看,找了半天没找到。然后她听到有人叫她——“夏青棠。”她转过头,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冲她笑。
“你怎么从那边出来的?”
“走错了出口。”
她笑了,走上前抱住了他。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一下。“想你了。”
“我也是。”
那一周,她带他逛了宁城。去了中央大街,吃了马迭尔冰棍,去了太阳岛,坐了缆车,去了她学校旁边的饺子馆,吃了那家她说过很多次的猪肉白菜饺子。
“好吃吗?”她看着他咬了一口饺子。
“好吃。”
“比西城的呢?”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西城的是家里的味道。这个——”他想了想,“是你的味道。”
她瞪了他一眼。“饺子还能有我的味道?”
“就是有。”
她没忍住笑了。他也笑了,伸手擦了一下她嘴角的醋。“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晚上,两个人走在学校旁边的街上。宁城的十月已经很凉了,梧桐叶开始变黄,路灯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你们学校挺好看的。”他说。
“嗯。秋天最好看。”
“比西城呢?”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西城的是小时候的味道。这个——”她学他的语气,“是你的味道。”
他笑了,伸手牵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夏青棠。”
“嗯?”
“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以后留在宁城?”
她愣了一下。“想过。这边的医院不错,如果能在附属医院工作,挺好的。”
“那就留下来。”
“你呢?你不是说想回西城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我就在哪。”
“温庭阳——”
“我不是随便说的。”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我认真的。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西城也好,宁城也好,哪里都好。你在就行。”
她站在那里,路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她想起高二那年,他在走廊上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她说“学医”,他说“挺好的”。那时候她不知道,他说的“挺好的”后面,藏着“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觉得挺好的”。
她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好。那我们一起。”
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的街上有人在唱歌,听不清是什么歌,但旋律很好听。
那天晚上,她送他到酒店楼下。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不想先说再见。
“明天你就走了。”她说。
“嗯。下午的火车。”
“那明天中午再吃一顿饺子。”
“好。”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温庭阳。”
“嗯?”
“下次什么时候来?”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都想。”
他笑了。“那我尽量多来。”
“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冲她挥了一下手。她挥了挥手,快步走进了地铁站。在地铁上,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下次来的时候,带你去吃锅包肉。”
“好。”
“还有烧烤。”
“好。”
“还有——”
“夏青棠。”
“嗯?”
“不用下次。我现在就很开心。”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把手机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一千二百公里。他在宁城待了一周,然后回西城。但她知道,他的一部分留在了这里。就像她的一部分,早就在西城了。